鯰魚老闆說這句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愉悅和節奏感。
可聽在所有人耳中，卻彷彿聽見了死神在耳邊吹哨。
安景眼神一凝，幾乎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句話的不對勁。
上菜了。
所以人，是菜？
而這時，剛才那名被按入鍋底的男生的身體，被兩個黑影服務員毫不費力地從鍋里拉出來。他整個人浸泡得發脹，面板泛起不正常的紅，眼珠翻白，嘴唇僵硬，已經毫無生機。
沒有誰去悼念他的死亡。
沒有誰發出質疑的聲音。
因為大家都明白，現在他們，都是下一道菜。
屍體被迅速帶走，拖入角落一處不知何時張開的黑影縫隙中，瞬間吞沒。
幾秒後，縫隙合攏，像甚麼也沒發生過。
而那鯰魚老闆卻輕輕抖了下袖口，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點單時間即將結束，請諸位客人抓緊時間選菜。若未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將視作自動放棄用餐資格，到時候…就得離開本店了。”
他說得意味深長。
有些人聽到這話，眼神一亮，似乎以為找到了出路，低聲議論起來：
“是不是不點菜就能離開？”
“如果這是考驗，那我們不參與不就好了？”
“反正進去已經是被困住了，不如賭一把……”
但更多人，則悄然沉默。
他們看見了剛剛那對情侶的結局，也清楚，離開，絕不會是體面的出門方式。
極有可能，就是請你走進死亡。
“點單。”安景低聲道，“快。”
她看了眼選單上的時間進度條，果然，點選單右下角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淡紅色計時數字。
兩分鐘。
倒計時已經開始。
沒有任何提示。
也沒有任何提醒。
她眼神一沉，迅速看向另外三人：“咱們選素菜，不選肉。別挑複雜的。”
邵靈立刻反應過來，點點頭：“豆腐、金針菇、冬瓜？”
安景：“可以。”
她用指尖快速點選，避開所有帶有“動物”字眼的選單詞彙，然後毫不遲疑地將三道菜勾選確認。
“遞出去。”她說。
一個黑影服務員恰好在他們桌邊站定。
她將選單交過去。
那黑影服務員接過選單，動作不快不慢，像是掃描了一眼，然後微微鞠了一躬，下一刻身體開始模糊，在原地緩緩消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而其他桌上，仍有不少人在遲疑、在猶豫。
有的膽子大，還在討論是否能只點一道，有的則是小聲爭吵，菜要選葷還是素。
倒計時歸零的一刻，鯰魚老闆緩緩抬起手。
“時間到。”
它笑得極為溫和。
但那笑容一出現，就有三桌人同時發出驚恐叫喊。
“等等，我還沒！”
“我點錯了！不、不吃這道！”
他們還來不及將選單遞交，就看見站在旁邊的黑影服務員驟然伸出手，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像是橡膠一般拉長，準確抓住選單，下一刻——
“砰！”
一名中年男子直接被拖上了桌面，臉朝下狠狠摁進桌中央的空鍋中。
鍋底空空，可下一秒，那鍋竟然自動注入了滾燙的紅油！
“啊啊啊啊啊！”
他劇烈掙扎，雙腳亂蹬，但沒人能幫他。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那聲音不止令人毛骨悚然，更是一種赤裸裸的警告：
不點單，就是不願遵守規則。
不遵守規則，就要被懲罰。
而懲罰的方式，沒人能承受得起。
“嘶…”
徐笑意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抱著手臂縮回椅背，小聲問安景：“你覺得……結賬方式會是甚麼？”
她聲音發抖，說完自己都覺得後悔。
可話已經出口，只能等回答。
安景看了她一眼，緩緩搖頭。
“我不知道。”她如實說，“但絕對不會是正常的付錢。”
“那……如果我們吃完，吃不下怎麼辦？”邵靈低聲問。
“規則裡要求吃完，否則…”
“否則就是違規則。”安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沉重，“我猜……如果吃不完，不是強制餵食，就是直接處理。”
“可我們不可能無限吃吧？”邵靈蹙眉，“如果每一輪都要點三道，吃到最後我們人類身體極限總會撐不下去，那是不是一旦撐不住，就是死？”
這話讓氣氛一下又沉了下來。
白天驕臉色發白，握著膝蓋的指節泛白，抿緊唇沒有說話。
她已經開始意識到，這是個死亡閉環。
進來之後，無論你怎麼做，都繞不開“吃”、“結賬”和“規則”。
吃完結賬，結賬就死。
不結帳一直吃，吃不完就是懲罰，而懲罰的方式毫無懸念，死亡。
“那我是不是害了你們……”徐笑意忽然苦著臉，聲音細細地說，“要不是我非要吃火鍋……咱們也不會進來……”
她語調像洩了氣的皮球。
安景看著她，忽然笑了下。
“不怪你。”
怎麼能怪她呢。
安景心裡想到。
要怪，也只能怪在她頭上吧。
邵靈輕聲說：“這是我們遲早要面對的事。只是……提前了一點。”
她倒是想得開。
安景鄭重的向她們承諾：
“這次，有我在。”
“我會帶你們出去。”
她語氣平淡，卻莫名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就像深夜裡劃開的微光，不溫熱，卻真切存在。
徐笑意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眼圈有點紅：“那你……你一定要帶我出去啊。”
這話，徐笑意也只是覺得互相安慰罷了。
“嗯。”
安景看了看桌上的火鍋，湯底還在冒泡。
周圍已經有第一批菜端上來了。
金針菇和豆腐被整齊地擺在長長的托盤上，一名黑影服務員默不作聲地將其放到她們桌中。
那豆腐嫩白細滑，金針菇像被洗淨一樣整整齊齊。
看起來……的確沒甚麼問題。
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接下來，我們試吃一輪。”安景道。
她看了眼三個室友，語氣很輕：
“別急，咱們慢慢來。”
火鍋的香氣仍在瀰漫，誘人卻也危險。
三道菜被一起丟進鍋裡，煮的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幾人緊張的看著，卻見鯰魚老闆在此時笑著開口。
“這素菜，可是漲肚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