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邈也沒想到,馬超在送來兩匹汗血馬之後,竟然還記得胡女的事情。
一想到這麼多年馬超還沒有忘記二人的約定,劉邈就不禁感嘆道:“果真是重情重義馬孟起啊!”
邊上的甄儼則幾乎快要昏厥過去!
該死啊!
自己怎麼就信了楊修的話?
自己可是領楊修來見天子啊!
常人見到天子,說的事情怕都是關乎百姓,關乎社稷的大事!
你楊修可好!所謂的正當理由竟然是和天子聊起了胡女?
甄儼兩股顫顫。
他只覺得,自己怕是要完了!就連以後甄家的產業前途都有可能不保!
可讓甄儼詫異的是,劉邀竟然真的就這個問題和楊修探討了下去!
“孟起尋了這麼久都沒找到,怎麼德祖就能知道呢?”
“陛下有所不知。”
楊修給劉邈介紹道:“孟起與其父馬騰如今掌控河西走廊,遂與西域溝通。
可其接觸的地方,卻大都是天山南麓的商賈和國家。”
“草民這次,卻是從走天山北麓,直接過了草原,抵達大漢雲中的胡商手中得到的人,所以卻是比孟起快了一步。”
劉邈這才恍然大悟。
感情楊修的路子並不是走河西走廊,難怪能夠截胡馬超,提前搞到胡女。
“德祖見過胡女了?”
“自然!”
“美呼?高呼?大呼?”
“美也!高也!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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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修連忙點頭。
“可其體格太大,終究不如中原女子溫婉,額————”
說完這話,楊修才猛然想起劉邈的那些“謠言”。
天子好美婦。
美婦,那可不就得架子大,屁股大嗎————
果然,劉邈非但沒有不滿,反而頻頻點頭:“如此甚好!”
“————“
甄儼錯愕的一會看看劉邈,一會看看楊修,總覺得眼前一幕未免有些太癲了————
反倒是崔淡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畢竟,他初到大漢的時候,見到大漢的種種景緻,和甄儼現在的表情差不多,所以如今反而是習以為常。
生活就像大漢。
既然不能反抗她,那倒不如享受她。
至少,崔淡覺得眼下面對劉邈時,總歸是有些親近感的,與鄴城那邊天子的疏遠終歸是有些不同劉邈還在與楊修閒聊。
不過話題卻是再一次從胡女扯到了胡商。
“德祖以為,胡商來到中原,是好還是壞?”
楊修卻搖頭道:“胡商也是商,既然是商賈,其本質都一般無二。“
劉邈問道:“那德祖以為,商賈的本質是甚麼?”
楊修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開始引經據典——
“《商君書·農戰》中記載:戰之民千人,而有《詩》、《書》辯慧者一人焉,千人者皆怠於農戰矣。農戰之民百人,而有技藝者一人焉,百人者皆怠於農戰矣。國待農戰而安,主待農戰而尊!”
從事農耕和作戰的民眾有一千人,其中若是出現一個學《詩》《書》和巧言善辯的人,那麼一千人都會對從事農耕作戰鬆懈了。從事農耕作戰的民眾有一百人,其中若是出現一個人搞技藝,那這一百人就都會放鬆了農耕和作戰。國家依賴農耕和作戰而安全,君主依靠農耕和作戰才能尊貴!
楊修還說道—
“晁錯在《論貴粟疏》中也表示: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奇贏,日遊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梁肉;無農夫之苦,有阡陌之得————此商人所以兼併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也!”
那些商人們,大的囤積貨物,獲取加倍的利息;小的商販擺攤設市,拿著他的物資,在街上轉悠打聽行情。他們每日都去集市遊逛,趁官府急需貨物的機會,所賣物品的價格就成倍抬高。
所以商人家中男的不必耕地耘田,女的不用養蠶織布,穿的必定是華美的衣服,吃的必定是上等米和肉;沒有農夫的勞苦,卻佔有非常豐厚的利潤————這就是商人兼併農民土地,農民流亡在外的原因!
有此兩條,楊修的態度已經是不言而喻。
商賈,有著原罪!
其最大的原罪,便是不事生產!
其次,還有容易造成財富的聚攏,威脅到中央乃是天子的權威。
這兩點,幾乎是狠狠踩在了歷代天子的逆鱗上!
即便是高祖那般深知人間疾苦的,上位之後也是重農抑商。
明顯,對於商賈這一群體,但凡是腦子正常的,都很難不對其產生警惕。
劉邈也是點頭,顯然是認同了楊修的話。
而楊修在見到劉邀認同後,反倒又是說起了商賈的好話。
“然,這世上總歸是少不了商賈。”
“就拿這襄陽來看,若不是商賈源源不斷的將陶土、蠶絲等原料運入,再將瓷器、織物等產物運出,這襄陽難道能達成今日這般規模嗎?”
商賈雖然不事生產,但卻能透過交換和創造價值滿足需求,從而促進資源的高效配置並提高生產。
楊修忽然詢問劉邈:“陛下可知道家?”
,“知道。”
不僅知道,劉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比老聃或者張道陵更貨真價實的“道祖”。
“那陛下大概聽過,道家提倡的,便是世間萬物都承載以道。而道向來不分好壞,只有人才分好壞。商賈這一行當其實並沒有甚麼過錯,但是其中因為逐利而沒有底線之人才是需要制裁的。
同時,楊修也給出解決方案一“想要制約,唯有以法度束縛!”
顯然,如楊修這樣的,幾乎站在一個時代的精英,也已經徹底拋棄了兩漢以來所謂的“忠孝治國”。
依法治國,才是大漢將來治國的方向。
這個法,要大於天,大於道德,大於禮法,才能夠將那些商賈給束縛住。
楊修說完這些,眼神頗為熱切的盯著劉邀,想要從劉邀得到他期待的一些反應。
而劉邈也沒有讓楊修失望。
劉邈確實點了點頭。
“德祖說的不錯。”
但同時,劉邀問了楊修一個問題。
“德祖以為,是法大,還是權大?”
“————“
面對這個問題,甄儼和崔琰都是渾身一震!
若是誰讓他們回答這個問題,他們怕是會以為對面的人要整死自己!
但楊修卻是立即答出:“當然是權大!”
“若是隻有法而無權,那與一張白紙有甚麼區別?”
“臣聽有的胡商說,西域以西有化外小國,其國主竟然要求凡女子成婚,都要先與他歇息一晚!這樣小國的荒謬律法,對大漢而言,難道不就是戲言嗎?難道陛下會遵循這樣的律法嗎?”
,”
劉邈欲言又止,不過卻也明白了楊修的意思。
“所以德祖覺得,如今大漢的律法還不夠完善?”
“然也!”
同時楊修也道出一個重要情報—
“如今曹公、荀令君等人,正在關中籌備制訂新的律法!”
“陛下不妨等待一段時間,看關中的律法施行的效果究竟如何。若是好了,自然可以拿來用,若是不好,那再加以改進不也可以嗎?”
劉邈聽到最後幾句話,眼睛微微眯起。
顯然。
無論是東趙還是西趙,都不想坐以待斃。
東趙首創的《遷胡令》明顯翻車,但是西趙則是在摸著大漢過河。
而它們想要超越大漢,那肯定要比大漢更加激進!
大漢,則也可以反過來觀察東趙和西趙,從其踩過的坑裡尋找教訓,解決問題。
“有意思~”
三個國家,這是要在最後這段時間再好好“卷”一次!
究竟是已經半隻腳踏出兩漢怪圈,朝著新的方向探索的大漢能贏,還是東趙與西趙這兩個垂死掙扎的國家能夠後來居上?
劉邈對大漢能贏,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不過對將來能從東趙西趙得到的寶貴經驗,顯然也是頗有興趣。
“現在就看袁譚和袁尚兄弟倆,究竟誰更能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