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天子來荊州了?”
“聽說了嗎?天子來荊州找美婦了!”
“聽說了嗎?天子來荊州選妃了!就要漂亮女人!最好是生過孩子的漂亮女人!”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劉邈雖然自以為低調,但是天子的依仗總歸還是會被有些人給看見。
再加上一些風言風語,漸漸地就又謠傳出許多事情。
襄陽一處酒肆內,全是百姓對此事議論紛紛。
而這些議論的聲音,卻讓二樓的一桌客人有些尷尬。
為了滿足更多的食客消費,這酒肆內自然不可能弄那麼大的排場搞甚麼分餐制。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圓桌,讓客人圍坐在一起食用。
桌面上,有新鮮蒸好的鱸魚,有晾曬許久的胃脯,有熱氣騰騰的羊羹,有鮮嫩欲滴的豆腐,還有些葵菜、薤菜燉在一起的菜燴,以及來自西南夷,散發著甘甜香氣的枸醬酒。
不過這般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在跟前,卻沒有人敢動筷子。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不安的聽著外面的流言————
“咳!”
一聲輕咳,將眾人的視線吸引到主座上的那人。
“朕先說明,這些都是謠言。”
甄儼、楊修、崔淡這幾名陪坐的客人紛紛點頭。
“就是!就是!陛下哪裡會做這樣的事情?”
“這定然是那些刁民————不!這定然是敵國的那些探子傳過來的流言蜚語想要抹黑陛下!”
“————“
劉邈淡淡看了三人一眼:“不。”
“朕來襄陽後,確實是將一名人妻帶到了身邊。”
三人面色一僵。
但隨即劉邈就搖頭道:“朕如此行徑,是因為其子乃是可造之材,並非貪圖美色。”
哦~
你看我們信嗎?
不過當劉邈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甄儼趕緊重重的點頭!
“陛下說的是!”
同時,甄儼也有些埋怨的狠狠瞪了旁邊的楊修和崔淡一眼。
從甄儼口中得知天子會到襄陽的訊息後,二人便求爺爺告奶奶的讓甄儼引薦一番。
甄儼當然不願意!
雖說他也算是天子的舅子————但歸根到底,哪裡比得上袁譚、袁尚這兩個正室舅子親?
就連袁譚、袁尚,劉邈都敢追著上去砍,更何況他甄家?
更別說,甄家身為南渡士族,在大漢的處境本就尷尬,甄儼哪裡能為了楊修和崔淡這兩個外人動用他和劉邀本就不多的情分?
但最終,甄儼還是被二人說服。
崔琰的理由是,他畢竟當過北趙的尚書郎,知道北趙不少機密,對劉邈肯定有用!
楊修則是以為,自己乃弘農楊氏之後,並且天子還欠他家兩百頭牛來著————
聽到楊修的理由,甄儼差點沒把楊修掐死!
最後楊修只能舉手投降,並說自己面見劉邈,總歸還有“正當理由”。
想到楊修的身份,以及楊修那個曾為後漢三公的爹,甄儼終究還是一咬牙,給劉邈發來拜帖。
沒成想,劉邈竟然真的答應見他們!
不過劉邈也說,不過隨便寒暄,便不到府中叨擾,這才在外面尋了個地方。
甄儼本以為自己精挑細選的地方菜品精緻,環境典雅,必然能討天子歡心,結果萬萬沒想到,遇到了一群刁民在樓下散播天子的“謠言”!
這一刻,甄儼捅了他們三的心都有了!
幸好,劉邀好像對此事不怎麼在意,不然甄儼是真的已經打算給自家妹子甄必寫訣別信了————
“行了,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愛說甚麼就說甚麼。”
劉邈故作灑脫。
“趕緊吃飯。如今世上不知有多少人都還不能果腹,咱們也不能白白糟蹋————”
“好!”
得到命令後最開心的無疑是在劉邈邊上坐著的周泰,只見他拿起木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搗向早就瞄準好的魚腹,直接放入口中大口咀嚼————
不是!你真吃啊!
楊修和崔淡都有些鄙夷的看著周泰,覺得周泰這般粗獷的吃相屬實是給天子丟人。
可當他們轉過頭來,看到劉邈正默默將一整盤牛腱子肉全部扒拉到自己碗裡的時候,卻徹底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
風捲殘雲。
劉邈、周泰挺著圓滾的大肚,看著筷子上連點油光都沒沾到的三人,愜意的問道:“都吃好了?”
“吃,吃好了————”
“吃好就行!朕就看不得人捱餓!”
劉邈打著飽嗝,視線從三人臉上掃過,並最終定格在楊修身上。
“你便是楊彪的兒子楊修?”
“回陛下,正是。”
“怎麼?不在孟德那待著,跑到朕這裡做甚麼?還是說,你是孟德的探子,被派過來刺探大漢情報的?”
劉邈的詢問讓甄儼頭皮發麻,而楊修倒是面色如常,甚至還能反問劉邈一”陛下既然識得曹公,就應該知道,曹公不是蠢笨之人。”
“以曹公的性子,就算真的要派探子,也應該是派些不起眼的商賈、行人來當探子,哪裡會派我前來呢?”
劉邈笑道:“也是!以他曹孟德性子,就算塞一萬個探子,裡面也絕對不會有你楊德祖。”
“聽說你要搞石炭貿易,這其實也挺好的。畢竟你弘農楊氏也算家大業大————對了,朕當年路過弘農時,還吃了你家幾十頭牛,這次也該還了。”
幾十頭?
楊修脫口而出:“不是兩百頭嗎?”
“唉?”
“唉?”
劉邈疑惑的看著旁邊的周泰,而周泰也極為疑惑的看著劉邈,然後又看向楊修。
“你小子訛人來的吧?當初明明只吃了不到百頭,哪裡有兩百之多?”
“唉?”
楊修也一臉疑惑。
他沒記錯的話,當時那縣令確實是報了兩百頭啊?難道還能有錯?
而劉邈腦海中瞬間也浮現了當初那縣令的相貌,當即明白過來:“好小子!
自己貪墨,卻要朕幫他去背?你弘農楊氏果真是出人才啊!”
以楊修的智慧很快也反應過來,當即表情有些尷尬。
顯然,天子是沒必要騙他的————嗯,雖然也不一定,不過機率不大。
沒想到,自己自詡智謀出眾,結果卻能被一小吏戲耍。
當真是,便是胸有天地,也不能盡知天下事————
甄儼此時也趕緊給楊修打圓場:“小事!都是小事!當年那些耕牛,我早就代大漢還給了德祖!德祖!你不是有正事給陛下說嗎?”
甄儼瘋狂給楊修使眼色,楊修嘴巴一撇,卻也是順坡滾驢,講起了正事一“草民曾與那馬超馬孟起見過一次面,聽他說在給陛下尋金髮碧眼的胡女————草民不才,恰好有些關係,所以提前找到幾名,正欲獻給陛下!”
甄儼捂住胸口。
感情,你他孃的“正當理由”就是給劉邀送女人?而且送的還是胡女?
弘農楊氏,我真是謝謝你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