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邈確實是要啟程前往荊州。
御史臺已經找好了荊南官員的罪證,裡面不乏在大漢朝堂內部有些關係的官員,為了將影響降到最小,朝廷理應派遣一員大員前往坐鎮,免得出現甚麼狀況。
本來,是要由諸葛瑾或者魯肅前往的。
但恰逢張魯來報,要在荊州開設法會,所以劉邈便乾脆憑著這個由頭親自往荊州去一趟。
“朕絕對不是為了躲著張公,躲著那些政務!只是道家法會,非同小可,所以朕要親自過去一趟!”
劉邈臉不紅心不跳的將政務全部搬回尚書檯,自己則是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張昭聽說後,也是直接去堵起了劉邈的門。
“陛下!”
“朕相信你!”
“陛下!”
“朕聽不見!”
面對劉邀的耍流氓,張昭當真是氣惱極了!
他重重抬腳跺著地面:“陛下!如此怠慢政務!豈能稱為明君?”
“隨便,朕又不想當明君。”
“陛下若是繼續這般下去,這天下難道還是陛下的天下嗎?”
“朕甚麼時候說過,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了?”
劉邈躲的張昭遠遠的朝他大喊,而張昭看到劉邀這樣子完全是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當初真的是瞎了眼!竟然會以為劉邀必定會是一位勤政的君王!
當初劉邀請自己主政的時候態度有多誠懇,現在劉邈敷衍自己的態度就有多惡劣!
張昭忽然也不惱了。
他朝著劉邀走過去兩步。
而劉邈也朝後退了兩步。
“陛下,臣有話要與陛下說。”
“少來!以張公的性子,大抵是直接過來抱著朕的腿不讓朕走,朕才不過去!”
,”
張昭表情一固。
君臣之間的信任呢?
而且自己在劉邈心中,究竟是個甚麼形象?
張昭嘆氣道:“是真的有肺腑之言要與陛下說。”
劉邈這才將信將疑的靠近張昭,不過那提著衣襬的動作也代表了劉邈隨時準備逃跑的警惕。
“陛下。”
張昭正色道:“如今暫停兵戈,陛下理應將心思放在政務上。內聖而外王,方乃天子之事!”
“少來!”
劉邈冷笑:“張公沒聽過聖天子垂拱而治嗎?”
“朕這樣的天子,要是放在梁冀、董卓手裡,他們保不準有多開心呢!張公應該好好向他們學習!”
本來已經心平氣和,要與劉邈好好交談的張昭聽到劉邈將自己比作“梁冀和董卓”,頓時再次吹鬍子瞪眼:“陛下說甚麼?”
“本來就是!”
在確定張昭好像確實沒有對自己下手的意圖後,劉邈這才丟下衣襬,將雙臂抱於胸前。
“張公,朕之前在前線打了那麼久的仗,也沒聽說尚書檯少了朕就不行。怎麼如今朕一回來,就烏央烏央有那麼多瑣事雜事往朕的跟前堆?”
張昭道:“那是因為————”
劉邈卻打斷了張昭:“那是因為,不是尚書檯少不了朕,而是張公少不了朕。”
張昭面色一頓。
“張公的心思,朕是明白的。”
劉邀言語中多有無奈。
“其實,張公看著無所顧忌,但其實心中卻比誰都要細。”
“張公將那些政務丟給朕,意思也不是尚書檯少不了朕,大漢少不了朕,單純是因為,張公想要讓朕以為大漢少不了朕。”
“同時,張公大概還想著,若是不將那些政務讓朕知道,張公還有三省六部會有架空朕的風險————這事若是讓朕察覺到或者是其他有心人察覺到後,保不齊可能是連腦袋都沒了!”
張昭有些意外。
但這種感覺很快便化成如釋重負和疑惑。
他從不懷疑,以劉邈的眼界會看不到這個問題。
所以如今劉邈說出來後,他反倒是覺得心中一鬆。
可緊跟著,就是疑惑。
“陛下既然都知道,那————”
“張公。”
劉邈極不喜歡現在拖拖拉拉,一點都不雷厲風行的張昭。
“張公,朕問你一件事情。”
“陛下請講。”
“首先,張公覺得,朕的才能,可以管理好一個國家嗎?”
“陛下若是想,自然是可以的。”
“好!”
劉邈又問:“朕的兒子將來若是成了天子,他的才能可以管理好一個國家嗎?
”
”
面對這種好像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題目,張昭選擇說出標準答案—
“自然可以。”
“呵!張公好意思說朕?你現在自己不也這般不老實?”
劉邈搖頭。
“算了,朕不妨這麼問。”
“張公以為,朕兒子的才能,能夠比得過孔明、仲達、伯言他們嗎?”
”
“
按照標準答案,這自然是可以的。
因為劉邈的兒子,是天子。
而天子,就一定是比其他人強的。
可如果扒了“天子”這層皮,劉邈的兒子真的能勝過諸葛亮、司馬懿,還有陸議這樣的妖孽嗎?
張昭不信。
可這個答案,他不敢說。
好在也不用他回答,劉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張昭的答案。
“張公不愧是張公,若是其他人聽了這話,肯定要吹捧朕的兒子一定要勝過孔明他們的,畢竟無論怎麼看,他們這麼說朕才會高興,才會滿意,甚至於只有這麼說他們的腦袋才能保住。”
但劉邈卻是嗤之以鼻。
“張公,你我都是從亂世中出來的,或多或少,都經歷過戰事。”
“而只要經歷過戰事,就應該明白,不管用甚麼詭謀,甚麼詐術,為將者首先自己要實事求是,不能說口稱百萬大軍,就真的以為自己帶了一百萬大軍。”
劉邈兩手一攤:“所以,朕明白,張公自己也明白,朕的兒子,將來肯定是比不過孔明他們的。”
“張公別和朕倔!就算朕的兒子能比過,那朕的孫子呢?曾孫呢?”
劉邈很光棍道:“比不過的!我劉氏一族,我劉姓一脈,如何能比的過天下英雄?”
“所以,以一人治天下,哪裡比得上以萬人治天下呢?”
張昭沉默,久久不語。
“陛下說這些,究竟是想要說甚麼?”
“顯而易見。”
劉邈笑了起來:“將天下,還給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