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譚斜倚在門上,本來黯淡無光的眼神徹底被複仇的怒火點燃!
他將手按在門框上。
他要殺進去,將這對狗男女徹底斬殺!
同時……
當初在河東時,劉邈一邊追擊他,一邊對他說的那句話自此浮現於袁譚的腦海。
只要將袁尚殺了,甚麼天子之位,不都是自己的了……個屁!
但最終,袁譚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下來。
殺了袁尚,就能成為天子?
若是膠東之戰打贏,讓袁譚爭取到軍方和民間的聲望,這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
膠東之戰畢竟是輸了。
袁譚身後,終究沒有那麼大的威望和勢力,讓所有人承認他的天子之位。
現在若是殺了袁尚,即便是私通之事鐵證如山,自己也絕對會被效忠袁尚的那些河北士人撕碎!
袁譚默默退回兩步。
但是其眼中的堅定與決絕,即便是深山老林中的猛獸見到,怕是也會被其震懾!
曾經那個溫順恭謙的袁家長子已經死了!
現在的袁譚,只想將曾經自己所渴求的東西,全部打爛!摔個稀碎!!!
在那呻吟中,袁譚轉身離開。
第一個去處,便是許攸家中。
許攸正在笑臉盈盈的招待賓客,待看到袁譚後,臉色瞬間大變!
匆忙應付完賓客,許攸頗有些心虛的將袁譚拉到小屋中:“殿下現在來這裡做甚麼?”
“來救許公!”
“……”
許攸懷疑袁譚腦子壞掉了。
自己如今是託孤大臣!以後權柄必然滔天!哪裡需要袁譚來救?
況且,袁譚現在明明是自己自身難保才對……
“許公,別傻了,你真以為河北那些人,能容的下你個外人?”
袁譚髮絲凌亂,發出一聲嗤笑。
“審配、田豐……這些本地豪族出身的人,真的會准許你碰觸到大趙的政務?”
“當初先帝在世的時候,他們就屢屢想要對你動手。如今先帝不在了,許公以為還有誰能護著你?”
許攸神色一變。
“許公信也不信,袁尚登基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將你架到三公這樣的虛職上。到時候許公身份自然尊貴,可是手中沒有權柄,難道不是待宰的羔羊嗎?”
許攸眼皮跳動:“他們應該不會……”
“許公別忘了,三公是甚麼?尤其按照大趙襲承後漢的制度來看,三公必然要是當世楷模,半點錯誤都犯不得。”
“可許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呵,袁尚他們若是真想殺你,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不用擔心天下非議!”
許攸皺緊眉頭:“殿下究竟要做甚麼?”
“更改遺詔,立孤為天子!”
許攸瞳孔地震!
他以為自己都夠膽大妄為了,但袁譚今日的話簡直就是石破天驚!
更改遺詔?
便是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膽,那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啊!
許攸訕笑道:“殿下莫要開玩笑,臣……”
“許公看孤是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袁譚此時雖然有些憔悴,眼底還有些血色,但其神情之堅定,顯然不像是心血來潮。
許攸此時也正色道:“既然如此,容臣拒絕!”
萬事,都講究一個權衡。許攸權衡後的結果就是,如今袁尚的局面基本就是穩贏!而袁譚卻連個屁都沒有!
軍隊,軍隊被打光。
勢力,勢力被拔除。
許攸壓根看不到半點袁譚能贏的希望!
雖然袁尚說的可怕,但是現在跟著袁譚一條路走到黑更加可怕!
袁譚也看出許攸的顧慮。
“許公是在想,孤現在毫無勝算?”
靜謐等於承認。
“還是有的。”
“難道殿下依仗的是郭圖嗎?”
許攸搖頭。
郭圖和自己一樣,甚至因為郭圖基本不經營自己的名望勢力,他的處境比自己還要艱難一些。
“淳于瓊!”
“誰?”
許攸先是疑惑,隨即就是驚愕!
“還有高幹!”
“……”
“還有——劉邈!”
“誰?”
許攸懷疑袁譚徹底瘋了。
劉邈現在巴不得一口將整個天下吞入腹中,讓普天之下皆為漢土,怎麼可能支援你袁譚登基?
若是你袁譚登基了,那豈不是意味著能夠名正言順的以袁家長子的身份接管大趙?然後和那些個河北世家與袁尚鬥個死去活來……
……
許攸猛然發現,似乎真行!
淳于瓊私殺袁春卿,闖下大禍!尤其是他竟然還主動撤退,一路撤到了河內!
也就袁紹當時已經不行了,不然第一個追究的就是淳于瓊而非洩露情報的審配等人!
現在的淳于瓊,除了袁譚這個走投無路之人,還有誰能夠容下他?
袁尚?
別逗,哪怕淳于瓊不做這事,單單以淳于瓊那嚇死人的資歷以及其本身就手握兵權的事情,他就該死!
剩下的。
幷州刺史高幹。
身為袁紹的外甥,高幹統轄幷州已有數年之久。
可若是袁尚上位,讓那些河北士卒掌權,他們難道能接受高幹這樣一個“外人”控制整個北趙四分之一的領土?控制隨時能夠威脅鄴城的幷州?
而且要是許攸沒記錯的話,袁紹為了讓南匈奴出兵,可是答應將晉陽交給欒提呼廚泉當單于王庭的……
於情於理,將來的大趙朝廷都不會允許高幹繼續掌握幷州。倘若袁譚這個時候朝著高幹伸出橄欖枝的話,高幹為了權柄會不答應?
還有,
還有那個,將河北徹底攪的一團糟的劉邈。
漢趙之戰打完,北趙的骨頭基本已經被打斷,大漢重奪天下之勢,似乎已經勢不可擋。
但是許攸可是知道,大漢又在偷偷開始進行貿易,從河北買貨物了!
這說明,大漢如今其實也已經到了極限。
尤其袁紹戰死沙場,此舉必然極大程度激發大趙軍民的抵抗心理,劉邈應該不可能,至少不可能是在今年之內就將河北吞入腹中。
劉邈此戰過後,肯定也要休養生息。
而這個時候,劉邈是願意看到一個同仇敵愾的大趙,還是一個分裂甚至仇視的大趙?
許攸重新看向袁譚,這下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
事情……似乎不是沒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