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身為大漢尚書令的張昭,自從大戰開始後,便一直坐鎮後方,統管大漢糧草輜重的運輸。
在此之餘,本職的政務也需要他用心處置。
這就讓本來一些在抱怨近來公務繁多的其他大漢官吏閉上了嘴巴,絲毫不敢再提及自己的勞累。
張紘這些日子中也是不止一次的去勸張昭:“子布,如今陛下雖然已經從彭城中追了出去,但袁紹如今根本沒有破局的希望,敗亡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你也應當好好休息一番了。”
尚書檯閣內,公文高聳,蓋過了天。
幸好如今大漢已經全面開始使用紙張辦公,若是還用以前的竹簡,恐怕這些公文能夠將整個尚書檯全給淹沒!
這些山一樣的公文,即便是再通曉政務之人看上一眼也要崩潰,但張昭只是安靜的放下自己處理完的一份公文,馬上就拿起了下一份……
“袁紹一天未死,戰事就一天不能結束。”
“戰事一天不能結束,就有相當大的變數,你我的職責,便是不讓這變數出現。”
武將士卒在前線用命,文官文吏也在後方維持著整個國家的運轉。
張昭知道,眼下絕對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張紘滿臉無奈:“那稍稍休息幾日,我來替你。”
“你?”
張昭抬頭,用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看了張紘一眼:“你不行。”
雖然早就知道張昭的脾氣,但在聽到張昭這麼直白的說出這話時,張紘還是被氣笑:“我不行?我哪裡不行?”
“你性子太軟,處理事務時只想著雙方都要好……可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妥善的處理法子?”
“現在大漢有許多人,就躲在暗處打算試探我們,絕對不能給他們一點可乘……”
張昭看著手中的公文,忽然愣住。
“又怎麼了?”
張紘還以為張昭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說話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不料張昭很快就予以回應。
“有一批糧草數目對不上。”
張紘也變得緊張起來:“是前線的?”
袁譚是怎麼敗的,如今在大漢已經傳開。為此大漢官吏沒有少嘲笑北趙朝廷的腐敗。
若是自己這邊也出現這樣的問題,那豈不是自己將自己的臉都給扇腫了?
“不是,是桂陽太守全柔上報的糧草數目,與實際入庫的糧草不對。”
全柔?
對此人,張紘也有印象。
孝靈皇帝時舉孝廉尚書郎右丞,董卓之亂時他棄官歸鄉,回到了江東,之後投身劉邈,表現良好,被遷為桂陽太守,治理荊南。
全柔的履歷沒有任何問題,而且表現也一直是勤勤懇懇,張紘想不到其違法犯罪的可能。
“有沒有可能是筆誤?”
“子綱,所以我說政務不能交予你。”
張昭將手中的公文扣押下來:“國事,哪裡有那麼多巧合?你的性子使然,不知有太多的人道貌岸然。”
張紘卻與張昭爭辯道:“子布!有沒有可能,是你近來越來越不對勁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是將大漢的官員都當成了敵人!我大漢的官員,難道真的就這麼壞?”
張昭冷哼道:“興許沒我想的那麼壞,但是也絕對沒有子綱想的那般好!”
張紘看張昭那倔強的樣子,只能是高舉雙臂以示投降:“當真是怕了你了!”
“你這樣子,分明就是不正常!估計只有這仗打完你才能正常一些。”張昭沒有理會張紘,又要去拿下一份公文。
突然!
有黃門郎喜不自勝的衝了進來!
“張公!張公!贏了!我們贏了!”
對方的聲音讓整個尚書檯所有尚書郎的視線都聚集到一處。
“烏巢傳來喜報!說是陛下大勝袁紹!而且還說袁紹已死,大漢大獲全勝!”
整個尚書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熬夜加班了這麼久,突然得到這樣的訊息,已經讓這些尚書郎都不知接下來要做些甚麼。
便是張昭也激動的站了起來,鬚髮盡張的小跑到那黃門郎跟前,雙手捏住對方的肩膀,眼睛死死盯住對方:“陛下手諭呢?”
直到對方拿出公文,而張昭也確認了資訊來源確實是真的後,張昭整個人都是驀然一頓。
雖然張昭的身形沒有改變,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張昭如今,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大漢真的贏了!
他們終於要從這繁冗的政務中解放了!
整個尚書檯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不過這歡呼聲很快就被張昭的一聲咳嗽給鎮壓下去。
“手中政務做完了嗎?還有閒心喊叫?是嫌自己太清閒?”
剛才還歡呼的尚書郎們硬生生將喜悅憋了回去,繼續完成自己未盡的任務。
張昭輕輕點頭,不過很快他的餘光就發現,竟然有一人想要偷偷摸摸的逃離!
眼見張昭瞪過來,那小文吏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張,張公,我是門下省那邊借調過來的,我,我……”
他很想說,從原則上看,張昭是管不到他的。
但很遺憾。
現在劉邈不在,張昭就是原則。
“既然如此,你且過來,我還有事情要你去做。”
對方欲哭無淚的跟著張昭進入尚書檯,在經歷了一陣繁忙的工作後,終於是加班加點的將任務完成。
大漢贏了!
當夜,整個金陵就知道了這個訊息!
僅僅三日,三吳地區的百姓都陷入狂歡!
在十日之後,即便是封閉的蜀地也知道了漢趙之戰的結局!
大漢贏了!
我們贏了!
被戰事幾乎快要壓垮的各行各業,重新爆發出猛烈的生機!
長江的航道再次被填滿,碼頭處停靠了半年之久的舟船重新駛向大漢,那一個個半死不活的作坊再次鉚足了力氣開始重新運轉!
對大漢的所有人而言,漢趙之戰的勝利,遠遠不是隻有一場軍事戰爭的勝利!
而這訊息同樣,也傳到了河北的心臟,北趙的都城——鄴城。
“父皇,真的死了?”
這是第一句。
“最後,他究竟立誰為儲君?”
這是袁譚和袁尚兄弟倆異地、異口發出的同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