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蹋頓的命令後，烏桓大人一臉的惆悵。
“還是要往掖縣去一趟。”
帶著三分抗拒，三分期待，三分不情願，還有一分躍躍欲試，這位烏桓大人還是調轉方向，重新朝著牙山深處走去。
烏桓的騎兵雖然也有袁譚提供糧草，但是習慣了出征帶著牛羊的烏桓人還是不能接受每日只是吃些乾糧肉乾。一路行來，還是多用弓矢獵殺獵物，搞來些肉食打打牙祭。
“漢人的土地，當真豐美！”
一名烏桓騎兵隨手射殺了不遠處的一隻野雞，帶著羨慕嫉妒的語氣朝著旁邊的烏桓大人發出自己的感想。
“是啊。”
烏桓大人長嘆一聲。
“在咱們的祖地烏桓山中，這個季節早就被風雪封住了山，部族更是早早遷徙，一路上都是忍飢挨餓，哪裡像這漢地，竟然有現在還能狩獵的土地？”
烏桓大人回頭望去，但見身後沃野千里，不凍冰霜，也是情不自禁的長嘯一聲。
“這般壯麗山河，怎麼就落到了漢人手中？”
“若是能在河北、中原這些地方圈地放牧，卻是不知我等能夠過上甚麼神仙日子！”
周圍的烏桓騎兵聽到這膽大的暢想，也是聚在一起，孜孜不倦的討論著話題。
“若是這些地都歸了咱們，那我們是不是也能有自己的牛羊？”
“怎麼就這點出息？別說自己的牛羊，到時候你還能有許多個老婆，讓漢人的婆娘生下咱們烏桓人的種！”
“希望這一天真的能夠成真……”
烏桓人，不希望僅僅是這片土地的客人！
事實上，如今的蹋頓部本身已經佔據了遼西的柳城。
漢人的土地有多香，沒人比他們更清楚。
對漢人而言乃是苦寒之地的遼西，但在烏桓人眼中，就已經是溫暖的良鄉！更別說南方的河北乃至中原……
“滋溜！”
烏桓大人吸了一口自己的口水。
“會有機會的！”
“你們也看見了，那袁譚打漢人的時候，完全就是下死手！”
“等到他們漢趙打上幾年，將人都打光了，說不定我等……呲溜！”
再次吞嚥了一口口水後，烏桓大人戀戀不捨的重新回頭，一揮馬鞭，就要戰馬前進：“待會殺入掖縣，爾等多殺些漢人！尤其是女子和孩童，最好都揪出來殺個乾淨！如此可比光殺些青壯划算多了！”
“哦哦哦！！！”
“大人英明！！！”
烏桓騎兵再次寇犯掖縣！
不過此時之間修築的烽火臺派上用場，那粗壯的黑煙率先被點起，讓掖縣的漢軍有了反應時間。
“怎的又來了？”
陳宮不滿的罵了一聲，隨即伸出腳勾了勾對面的諸葛亮：“孔明！如何？再去彈琴嗎？”
諸葛亮啞然。
“烏桓去而復返，就好似餓極了的豺狼重新回頭覓食。若是不來試探一番的話，恐怕是不會再一次無功而返的。”
陳宮苦惱的將兩手插在袖中：“如此說，空城之計，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詐術如何能夠多用？”
諸葛亮依舊輕搖羽扇，神情未見慌亂。
“然兵者詭道也。”
“我等固然是兵力不足，不能抵禦烏桓騎兵；然烏桓騎兵同樣不是孤軍深入嗎？”
“既然是孤軍深入，那必然就有害怕的東西。只要能夠展現出其害怕的東西，那他們自然也就不會輕易進攻了。”
諸葛亮喚來趙雲。
“子龍，你現在立即率領騎兵步卒大張旗鼓的走旁邊的河道往西而去。如此等對面發現你竟然不駐守掖縣而往山谷中行軍，必然會以為你要去截斷其後路。如此，就會讓對方像驚弓之鳥一樣，瞻前顧後，不敢前進。”
趙雲奉命而去，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斥候來報，說是那支烏桓騎兵遲遲不敢翻越牙山，就這麼在山外徘徊。
陳宮聽後，看向諸葛亮的眼神變得異常怪異。
如果說，之前陳宮只是將諸葛亮當做天才。
那現在，完全就是將諸葛亮當做妖孽！
“孔明之智，便是留侯也不能相及吧？”
“公臺謬讚了。”
諸葛亮言語中並沒有任何自滿或者是過分的自謙。
“兩軍交戰時，善於指揮作戰的人，總是設法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所調動。這是兵法上記載的謀略，算不上甚麼高深的計策。”
“孔明莫要自謙！你我都知道，能讀書和能用書是兩碼事情，你可與其他閉門苦讀的書生不一樣！”
只是陳宮終究不能安定。
“烏桓騎兵，終究人多勢眾。”
“就算此時要子龍從側面吸引，其遲早也會發現我們並沒有迂迴包抄，截斷其後路的意圖。到時候若是其引兵來攻，恐怕不堪設想！”
諸葛亮也是點頭稱讚陳宮的話。
“公臺說的不錯。”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若是正面沒有能夠抵禦的軍隊，卻妄想用奇計來獲勝，那無異於是空中樓閣，無水之萍。”
智謀就好像吹動箭矢的細風，它或許能夠改變箭矢的軌跡，卻永遠做不到令其停止，讓其墜落於地。
“按照時間來看，大將軍應當很快就會趕回掖縣。故此我們要做的，並非是從正面擊潰敵軍，而是儘量拖延時間。”
諸葛亮又讓人搬運來一些石炭。
當初諸葛亮放出傳言，說牙山上有石炭分佈，其實並非謠言。
諸葛亮本就是琅琊人，聽過掖縣周邊盛產石炭，只是膠東較為封閉，與中原隔絕，又無河流道路，故此名聲不顯。
這也是之前諸葛亮與陳宮商議掖縣困境時，陳宮說冷些倒沒甚麼，就怕餓著的緣故。
諸葛亮撿起一塊石炭，手指立即被暈成了烏黑。
“我在遼西燕王麾下時，常常打聽烏桓、扶余、高句麗等地的情報。”
“烏桓者，烏蘭之轉音也，胡語紅曰烏蘭，故《傳》中又稱烏桓山為赤山。”
“烏桓人死後，燒其所著衣物，殺犬以殉，使護死者神靈歸乎赤山。”
在烏桓部落中，烏桓山並不僅僅意味著是其祖地，更是其信仰所在，是為靈魂歸處。
“以火漫山，烏桓以為神聖，絕不敢前。”
陳宮再次欽佩起諸葛亮的學識之淵博，同時也儘快前去安排此事。
另一側。
烏桓騎兵在發現趙雲竟然領騎兵直插自己身後，立即引兵去堵截趙雲，不敢冒然向前。
但趙雲也謹遵諸葛亮命令，反正就是不與烏桓騎兵接觸，領著對方就在這山溝溝中繞起了彎彎。
起初烏桓大人還繼續派兵圍堵，但隨著趙雲越跑越遠，好像是要將烏桓騎兵從掖縣帶離的時候，這烏桓大人總算回過味來。
“奶奶的！這不是和上次一樣的計策嗎？”
烏桓大人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這對面的漢人，怎麼盡將自己當狗去耍？自己好歹是堂堂烏桓大人！對方如此是不是有些太不講禮貌了些？
“不管他們，直接往掖縣衝去！這次無論看到甚麼都給我悶頭衝過去！”
“是！”
烏桓騎兵重新整頓兵馬，不過片刻後，就有人悻悻的回到烏桓大人身邊。
“做甚麼？沒聽見命令？來了漢地之後，是不是油吃多了堵住你的耳朵了？”
“不是，不是。”
“那為何停下來？”
那烏桓騎兵也是一臉為難，似乎不知道與烏桓大人怎麼解釋。
“您親自去看上一眼就明白了！”
“哼！”
烏桓大人一勒韁繩，嘴中罵罵咧咧的轉過山角，可隨即的一幕卻也讓他都不自覺張開了嘴巴。
本來有些陰沉的山峰此時卻忽然燃燒起熊熊大火，將大半個天空都染成了赤色。其矗立於東面，好似從海中忽然拔地而起的一座赤峰，蕩起層層光霧，莊嚴而又神聖。
“烏桓山？不，不對……”
烏桓大人揉揉眼睛。
與遼西北方的烏桓山相比，眼前的山峰明顯是要低矮上不少，其山上晃動的火光雖然明亮，卻不及正宗烏桓山上的光芒璀璨。
“是漢人在放火燒山！”
烏桓大人很快清醒過來。
但並不是誰都如他一般無二。
其身後，許多烏桓騎兵已經下馬朝著烏桓山不斷叩首祈福。
“都起來！都起來！這不過是漢人的障眼法！”
“不！大人！你我方才都看的真切，那山上方才明明一草一木都沒有，如今為何卻能燒的起來？”
“是啊！大人！你仔細聽！我好像聽到了狗叫聲！就在對面！就在山上！”
“……”
烏桓大人此時也聽到了那隱隱預約的狗叫，腦殼也忽然有些生疼。
顯然，對面的漢人中怕是有對烏桓極為了解的人存在！不然也不至於想出這樣的方式讓烏桓兒郎畏懼。
但此時，烏桓大人卻顧不得那赤山和狗叫聲。
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已經被對面的漢人戲耍了兩次，若是繼續上當，那他豈不是真的成了被對面遛的狗一樣可笑？
毫不猶豫的抽出馬鞭，烏桓大人對著跪在地上的烏桓騎兵一頓猛抽。
“啪！”
“啪！”
並不堅定的信仰，很容易在被抽的皮開肉綻的時候進行妥協。
“大人我錯了！”
“大人不要！”
“大人！啊！”
“你個狗雜種！怎麼叫的和個娘們似的？上馬！衝鋒！”
在馬鞭的蹂躪下，這支烏桓騎兵很快重新恢復了戰力，隨時準備翻山越嶺。
“不太妙！”
一直在不遠處觀察烏桓騎兵動靜的趙雲見到那烏桓大人整頓士卒的場面，俊朗秀氣的臉上立即皺起紋路。
“對面怕是要發動總攻！”
趙雲一想到山後就是諸葛亮所在，心中也是焦急起來。
“不行！”
趙雲一提手中龍膽槍，彷彿蓄勢待發的銀龍。
“不能讓烏桓士卒過去！”
趙雲一咬牙關，發出一聲長嘯！
“二三子！隨我衝鋒！儘量爭取時間！”
趙雲躍馬而上，手中長槍顫動，便將一名烏桓騎兵喉嚨洞穿！第二次橫掃，幾柄劈來的長刀與握刀的手臂齊齊斷裂，血霧噴濺如雨；第三次迴旋突刺，槍纓赤紅如焰，硬生生在密集的馬陣中犁開一道血槽！牙山的凍土被滾燙的馬血染成褐紅。
見到趙雲神勇如此，讓那烏桓大人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趙雲彷彿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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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人不是劉玄德麾下的那銀甲將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烏桓大人好似想起甚麼了不得的事情，頓時躬下身去，儘量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間。
關羽！張飛！趙雲！
這三個名字，隨著劉備在遼西的日益壯大，已經稱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趙雲怎的出現在這裡？若是早知其在此地，那我肯定不願前來！”
不過當烏桓大人看到趙雲身邊那數量稀少的騎兵後，本來驚懼的眼神忽然變的有些詭異。
此時趙雲還在廝殺。
每一次銀槍的揮擊都帶著千軍辟易的偉力，烏桓人精心打磨的長刀砍在他的甲葉上，只迸出刺目的火星。一名烏桓驍騎的鐵錘挾著惡風砸向他後心，趙雲卻彷彿背後生眼，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鐵蹄狠狠踹在對方馬頭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同時銀槍回身如毒蛇吐信，將偷襲者刺落馬下。沙土混雜著血肉，在他身後堆迭。
這般的威勢固然使得周圍烏桓騎兵心生懼意，但其卻也能夠明顯看出，趙雲的體力在來回幾個衝刺中已經變得有些不足。
好機會！
烏桓大人見趙雲露出疲態，當即摸出弓箭，瞄準趙雲腋下奮力射去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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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箭射的又急又快，等趙雲聽到箭簇帶來的爆鳴時，卻已經是有些躲閃不及。
就在那箭矢快要射中趙雲時，天空彷彿驟然暗了一下。
一道赤色的霹靂，裹挾著火焰的熱氣，從山巒後方以非人的速度切入戰場！那速度太快，以至於烏桓騎兵甚至來不及扭頭，只覺一股灼熱的狂風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席捲而過。
“轟——！”
一杆彷彿纏繞著猩紅煞氣的巨大畫戟，如同拍碎腐朽的枯木般，將那箭矢拍到一旁。
“哼！哪裡蹦出來的些野猴子！”
此時那人也露出面目。
赤兔馬！方天畫戟！
頭戴紫金冠束髮，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猩紅的披風在他身後拉成一道驅趕夕陽下山的道路，只留其巍峨身形立於此間山巔！
一雙淡漠的雙眼在那憤怒的吊眉之下冷冷盯著這些烏桓騎兵。
“汝等，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