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都贏!都贏!
三日前。
周瑜已經重新返回定陶。
照例,他往定陶城牆上走了一圈,遠眺對岸的濟水大營。
“袁紹,快要開始進攻了。”
抬頭看去,整片天空都無比沉悶,好似一塊並不漂亮的布幔遮掩住了天光,只有少許混沌朦朧的光影能夠一閃而過。
昨夜起了大風。
不僅僅是將天上這雲給吹了過來,更是將地上的色彩一同給塗抹乾淨。
整片中原大地,彷彿從一夜之間,就從生機勃勃的原野變為了蕭瑟的戰場。
春與秋的交替是如此之快,彷彿夏冬的過度好似不存在一樣,讓本來還慢慢悠悠,帶著些惰性的將士忽然變的肅穆起來!
周瑜單手扶劍,又見對岸炊煙起,立即做出決斷——
“今夜就撤軍!”
太史慈驚異道:“不等了?”
“不等了,袁紹這些日子根本就沒給我暴露半點機會!”
定陶,本就不是周瑜選擇的最終戰場。
他留在這裡一開始的目的,便是想要效仿曹操在延津或者白馬時一樣,趁著袁紹急功近利的時候佈置戰術讓對方出現破綻。
但這一次的袁紹,好像是恢復了當年平定公孫時的水準,周瑜與其對峙多日,仍然找不到能夠痛擊其肺腑的機會。
“再拖下去,袁紹極有可能直接渡過濟水,到時候想走也都走不掉。”
今年的雨水不豐,自周瑜抵達定陶之後,只下過一場持續了不到一刻鐘的毛毛細雨。
這就導致濟水的水位已經下移到一個岌岌可危的地步,周瑜不願繼續待在這裡冒險。
“通知程公、文聘,一同開始後退,避免其被截斷退路。”
周瑜此時的心力運轉到極致。
“從中原戰場來看,其實一切都如我之前所料。”
“現在唯一擔憂的,實則還是青州。”
周瑜此時,也總覺得怪怪的。
就好像,有甚麼放在自己眼前,但偏偏自己就是沒有抓住的那種感覺。
周瑜又往對面的袁紹大營看去,但見旌旗獵獵,威勢驚人,可總是覺得不太對勁。
身為將領,周瑜不信甚麼鬼神,也不信甚麼只是心血來潮。
覺得有問題,那必然就是有問題!不存在甚麼巧合!
只是如今,還有甚麼,是他目前還沒有發現的東西……
——————
作為此戰總指揮,被劉邈全權委以戰事的周瑜下令撤退,無論是西線的程普、文聘,還是東線在小沛、彭城駐紮的漢軍,都同時配合起周瑜進行動作。
程普與淳于瓊這些日子幾乎天天上演罵戰。
即便程普在收到撤離的訊息後,依舊還是照常登上城牆。
淳于瓊見到程普,也是清了清嗓子,正要用昨夜令智囊嘔心瀝血想出來罵詞與程普大戰一場的時候,卻聽程普先發制人:“你我這般辱罵有甚麼意思?不如今日整頓兵馬,然後明日決一死戰如何?”
“哦?”
淳于瓊又是憋屈,又是興奮。
他為了今日的罵戰,可謂是煞費苦心!
程普今日若是不罵,豈不是可惜了那些詞?
但淳于瓊巴不得程普出來和他決戰,又怎會拒絕?
淳于瓊當即振奮道:“好!你且不要食言!”
程普下了城牆之後,卻並未卸甲,而是趕緊催促士卒生火做飯。
“被那淳于瓊在城外罵了這麼多天,哪裡能輕易饒他?”
程普食飯一斗,吞肉五斤,又喝了一壺酒:“今日領精銳,隨我夜襲敵營!”
“若是都督問起,就說淳于瓊部騎兵眾多!若是冒然撤離,恐被其追逐!”
程普手握鋼槍,腰別長刀,拉來戰馬。
“今夜只領百騎衝陣!待天明自會歸來,隨即慢慢撤離!”
“喏!”
直到子夜,滎陽城門轟然大開!
程普鬍鬚斑白,卻氣勢如虹!果真只領百騎衝往對面淳于瓊部大營!
與程普不同。
淳于瓊一回到軍營,就命士卒休整,準備明日與程普決一死戰!
待睡到半夜,先是覺得身下的床榻抖動起來,下一刻便有聲音急促傳來——
“敵襲!敵襲!”
淳于瓊睡前為了讓自己休息好精神,還專門脫了甲冑,甚至是沐浴了一番!
此時聽到動靜趕忙穿戴,足足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從帳內鑽了出來!
而這一出來,淳于瓊立即看到被火光照耀的面容的程普!
“程普老賊!汝約我明日來戰!怎的今夜就襲我大營?”
程普見到淳于瓊出來,當即大笑:“如今已經過了子時,怎麼不算明日?”
此時跟著程普衝入的漢軍士卒不斷吼叫,又敲鑼打鼓,引燃軍帳,使得袁軍根本不知來了多少敵人,只能是萎縮在自己行帳中,不斷滅火防守,卻不敢輕易上前。
程普自恃猛勇,見到袁軍不來反擊,乾脆靈機一動:“予我到後軍去!”
穿梭過營帳,映入眼前的,果真是那袁軍糧倉!
“能燒多少燒多少!”
程普估算好時間,糧倉剛剛著火,也不戀戰,便立即衝殺回去!
正是老將卷旗襲敵營,獨領輕騎踏月行!
淳于瓊部始終不能滅火,竟然還是袁春卿察覺到此處有火光,率領士卒前來,這才將營中大火壓制。
“淳于將軍怎麼信了那老賊的話?”
聽到袁春卿質問,淳于瓊只能是一臉憤恨:“我敬他好歹是當年隨孫文臺討伐董卓的英雄!誰知他如今竟然這般下作,也不知是和誰學的?”
“除了劉邈,還能是誰?”
袁春卿也發現了問題。
劉邈給前線這些漢將的自由度那是相當的高,好像根本沒有從後方進行微操過。
所以無論的程普還是文聘,都沒有受到後方的干擾,可不愈發無法無天?
袁春卿還帶來一個訊息——
“程普、文聘如今已經放棄滎陽還有官渡,將戰線往後撤去。看樣子,應該是東面出了甚麼事情,他們為了避免被截斷退路,這才著急後撤。”
淳于瓊一下捕捉到關鍵!
“後撤?”
“他程普憑甚麼後撤?”
“打了老子就想跑?呸!”
淳于瓊深刻明白西線戰場的重要性!
西線戰場的重要性,就好比做鹹菜少了鹽!當步卒沒了馬!
無論是漢軍還是袁軍,都沒有將西線戰場當回事!
雙方最大的作用,就是進行牽制,儘可能在東面主戰場勝負出現之前維持住戰線!
程普、文聘這一退,意味著雙方很有可能在戰爭結束前,都不可能再有一次正面戰事!
這樣的結果,淳于瓊豈能容忍?
袁春卿見淳于瓊似乎有意追擊,也是眉頭一皺。
“將軍,只要能夠奪取滎陽、陳留之地,居高臨下,不讓漢軍能夠從荊州抵達彭城即可,何必要強行追擊?”
袁紹一開始給他二人的任務,就不是擊破程普和文聘。
如今程普和文聘既然主動撤退,那自然沒有追擊的必要!
“汝說的這是甚麼話?”
淳于瓊之前在襲營的程普面前不敢動作,如今在袁春卿面前倒是跋扈的很!
“我當年抗擊黃巾的時候,你尚且沒有斷奶!這仗怎麼打,還容不得你指手畫腳!”
聽到淳于瓊以資歷壓人。
袁春卿也只能是無奈低頭。
論及身份資歷,淳于瓊那可是和袁紹、曹操一輩的人。
這樣的人在整個亂世中又能有幾個?
袁春卿不敢反駁,而且當其眼角掠過一抹飄過的黑煙時,袁春卿也是恍然大悟。
淳于瓊哪裡是氣急敗壞想要追擊?
分明是淳于瓊害怕自己吃了這個小虧之後卻不能做出成績,在袁紹面前不能交代,這才要去追擊!
袁春卿頓時也亞歷山大。
他與淳于瓊一同駐守西線,若是淳于瓊受斥,那他哪裡逃的過去?
“既然如此,自當追逐!”
“程普、文聘麾下盡是步卒,他們跑不快!”
淳于瓊親自率領千餘名騎兵進行追趕。
“你領軍在後方接應,務必一戰將程普、文聘二人留下!”
袁春卿雖不情願,卻還是隻得答應:“喏!”
袁軍騎兵所騎乘的戰馬盡是些優良的幽州馬,腳程極快!
僅僅是在傍晚,就已經能夠看到漢軍蹤跡。
漢軍見到袁軍追來也是極為慌張,趕忙是往西面逃去。
淳于瓊看的清楚,那股騎兵分明是舉著程普的旗幟,於是當即大喜,直接便往小樹林殺去!
眼瞅著有袁軍騎兵就要追上漢軍士卒,忽然一箭直挺挺的射穿了對方的眼窩,讓其應聲落地!
見到這一幕,不少袁軍士卒趕忙拉動韁繩想要躲避,但下一刻,一道由箭矢組成的牆壁已經是來到自己跟前!
來不及閃避的袁軍騎兵瞬間人仰馬翻!
而此時樹林中忽然爆出陣陣喊殺之聲!
沉重的腳步自密林深處傳來,全副武裝,一身魚鱗重甲的文聘左手持面一人高的大盾,右手拿著柄宿鐵環首刀就如同一座可以移動的山嶽朝著袁軍騎兵壓來!
文聘在此地佈置了重步卒!
淳于瓊看到樹林中衝出這麼些怪物來也是恐慌道:“又中老賊奸計!”
淳于瓊趕忙調馬離開,卻驚恐的發現南面又是揚起了塵土!
約莫百餘騎,為首的不是程普還能是誰?
“淳于瓊!說好今日決一死戰!休走!”
程普雷霆萬鈞衝殺過來,要淳于瓊兌現約定。
但淳于瓊此時兩股顫顫,哪裡還有方才的精神?
一時間,淳于瓊及其麾下騎兵倉皇南顧,生怕跑的慢些就要淪為刀下亡魂!
他逃,他追!
他插翅……嗯?
淳于瓊猛然發現,前往似乎有大軍前來!一看,不是袁春卿還能是誰?
天無絕人之路!
天命,果然在袁!
淳于瓊得意洋洋的回頭,彷彿是要挑釁程普,但剛轉過頭去,雙眼就被一抹赤羽吸引了目光。
下一刻,這赤羽箭矢就好似成為了一隻紅鷹,直接狠狠一口咬在淳于瓊鼻子上!
“啊!!!”
淳于瓊一聲慘叫,幾乎就要跌下馬去!
左右親兵趕緊護衛過來,但見淳于瓊捂住口鼻,鮮血不斷從指縫中汩汩而出。
“將軍!”
待淳于瓊忍痛開啟手掌,親兵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那箭矢射的極準!力道極大!竟然是直接射穿了淳于瓊的鼻翼,透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此時淳于瓊只有半截鼻子掉在臉上,看上去面目可憎!
袁春卿趕到,見到淳于瓊如此,也是莫名心悸,不敢去與漢軍作戰,帶著淳于瓊就返回袁營。
程普、文聘見袁春卿趕來,也只能是鳴金收兵,選擇回到既定的穎水防線。
訊息傳到東面,卻是出現了異常詭異的場景。
周瑜的戰術本就是利用中原的寬廣對增加袁軍的糧草消耗。
程普率軍夜襲,燒燬了袁軍不少糧草,根本就是意外之喜,漢軍怎能不為之高興?
而袁軍……
雖然淳于瓊遭到夜襲,導致糧草被焚燬,甚至還在追擊途中被射掉了鼻子,但是袁軍又確確實實推進了領土,算是完成了攻城略地的任務!
這種情況下,袁軍又如何算的上是輸呢?
於是乎……
劉邈在得到訊息後,立即命人給程普、文聘送上犒賞,將喜訊傳遍三軍!
袁紹在得到訊息後,同樣命人去給淳于瓊和袁春卿奉上禮物,同樣將喜訊傳遍三軍!
如此,東線戰場的雙方士卒都異常迷茫。
“袁軍瘋了吧?打了敗仗還這麼高興?”
“漢軍瘋了吧?丟了城池還這麼高興?”
這詭異的一幕被士卒報給劉邈,劉邈也是哈哈大笑:“都贏!都贏!袁紹簡直贏麻了!哈哈!”
調侃一番後,劉邈便不再理會此事。
袁紹愛怎麼說怎麼說去!
黑的說成白的也好。
敗的說成勝的也好。
反正最後結果,總歸是不會陪同大家演戲。
相比於這出鬧劇,劉邈更在意的是眼前之人,眼前之事。
陳宮、趙雲。
兩人風塵僕僕的坐在劉邈行帳中。
除此之外,劉邈的幕僚謀臣也盡數坐於此地。
劉邈輕輕咳嗽了幾聲,強逼著自己的眼睛離開趙雲,轉到了陳宮身上。
“公臺是說……袁譚,想要圍點打援?”
“只是猜測!”
陳宮此時已經顧不得甚麼虛禮,只是請求劉邈:“還請陛下派遣舟船,將大將軍從海上接回江東,使袁譚計謀不能得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