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部暢通無阻! 張任慢慢甦醒。
劉邈此時剛好站在榻前,見到張任醒來,直接就拉過來一個胡床坐在他跟前。
“命挺大的!醫者和朕說,你恐怕很難醒過來。”
透過稱呼,張任很快就判斷出眼前之人是誰。
頓時,張任想要爆起劫持劉邈,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束縛住,根本不可能驟然起身。
“嘿!還挺有勁!”
劉邈從旁邊拿起楊朱朝張任晃了晃。
“從你屋中搜出來的,你也愛看楊朱?”
張任連續掙扎,卻始終不能擺脫。
聽到劉邈詢問,張任直接大喊:“學楊朱的,都是自私自利,毫無大義之輩!我張任豈是那種人?”
劉邈被震的耳朵疼,也不注意威儀,直接就嫌棄的掏了掏耳朵,然後將其抹在任人宰割的張任身上。
“懂了懂了,不是你的!”
張任此時卻忽然眼睛一轉! “此書乃是法正交予我的!”
“我已經知道,是法正暗中與你勾結,這才讓你攻入白帝城!”
張任對劉邈使了誅心之言——
“劉邈!法正今日叛我,明日就會叛你!你收留這樣的奸佞之臣,遲早會被其所害!便是你這大漢,說不定也會因為法正這種人而亡!”
劉邈眉頭一挑:“所以,你想讓朕殺了他?”
“不錯!”
“嗯……”
劉邈沉思半晌:“張任,你猜法正與朕提了甚麼要求?”
“無非是些官位和金銀罷了!”
“不是,他第一件求朕的,是饒你不死。”
張任一愣。
劉邈自顧自道:“法正已經猜測到,等你甦醒之後,必然會辱罵於朕。他早知你要冒犯朕,所以才求朕不要殺你。”
“呸!惺惺作態!”
張任顯然不領情。
豈料劉邈也是點頭。
“孝直對你,還是有些愧疚的。若是你活著,說不定能讓他好受些。”
“那我更該死!”
“真就這麼求死?”
劉邈看著張任,見張任面容堅毅,就連嘴唇都緊緊繃住,也是微微一笑。
“你死了,你家人怎麼辦?”
“蜀王必會護佑我的家眷!”
“你真覺得,白帝城一破,蜀地還能擋的了朕?”
張任啞然。
現在嘴硬,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張任現在不用想就知道,白帝城破會對整個蜀地產生多大的動盪。
而劉邈很快朝著張任的胸口又插了一刀。
“那日你戰敗後,朕也沒有閒著慶功,而是讓興霸他們去追擊嚴顏。”
“蜀地的船朕見過,論速度肯定追不上大漢的船。而且昨天還下了一場雨,長江風浪肯定不小,追上去是難免的。”
“再等兩天,你說不定就能夠聽到江州城破的訊息。到時候江州一破,大軍隨時可以進入成都附近的平原,你真以為許久未戰的蜀軍能夠戰勝漢軍?”
張任徹底沉默。
他沒想到,劉邈竟然連慶功的時間都不留,直接就是命士卒進攻江州。
江州一破,整個平坦的蜀地就徹底暴露到了劉邈面前。
蜀地的存亡,似乎當真到了朝夕之間! 即便是張任,眼中也不免有些頹廢:“汝貴為天子,難道要對我的家眷洩憤嗎?”
“那倒不會!朕尋到你的家眷,肯定會對他們好好的。”
張任這下更是錯愕:“那你……”
“朕是讓你想想,你若死在這裡,你的家眷應該怎麼想你?他們之後的路應該怎麼走?”
“我是為國而死!”
“扯你孃的蛋!”
劉邈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始爆起粗口。
“為國?為誰的國?劉璋嗎?他有屁的個國?大漢嗎?那你猜猜朕是誰?”
張任再度啞口無言。
作為割據勢力,甚至還是劉姓諸侯的劉璋,與劉邈作戰時的劣勢簡直不要太大! 劉邈之後的話,更是化作五指伸入張任的胸膛,好像要將其心臟給生生捏爆。
“到時候,你的母親坐在門口,街坊會對其指指點點。因為她生了一個漢賊作為兒子。”
“到時候,你的妻妾走在街上,其他婦人會當面譏諷她們。因為她們嫁了一個漢賊作為丈夫。”
“到時候,你的孩子也會被其他人排擠霸凌,其他孩子會在他頭上拉屎撒尿。因為他有一個漢賊作為父親。”
“朕沒那麼小心眼,朕會按照戶數對他們分田,不會因為她們與你張任有甚麼關係就區別對待……但朕相信,他們活不了多久。即便朕不殺他們,他們也會被人,被蜀人,被熟悉的人給逼死。”
劉邈每說一句,張任臉龐就灰暗一分。
張任知道,劉邈說的,都是事實。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自己的家眷,遲早會被自己連累死。
即便劉邈不對他們動手,但周圍人的惡意,卻會一點點將他們吞噬,嚼的連骨頭都不剩!
張任此時,徹底陷入迷茫。
為國戰死,為國捐軀,他不但不抗拒,甚至還求之不得!
但現在若是死了,那自己究竟算個甚麼東西? 忠臣?漢賊?傻子?
張任越是思索,越是凌亂,還是劉邈翻動書頁的聲音讓張任回過神來。
“楊朱……你方才說,讀楊朱的,都是些自私自利之徒,還說孝直將來或許會叛朕?”
劉邈隨手一扔,將書砸在張任胸口,疼的張任一陣齜牙咧嘴。
“你說的,對也不對。”
“比如孝直,你說他若是立下這樣的功勳,朕卻不理他,只封他一個縣令,或者只給他幾貫五銖錢,你猜猜他會怎麼想?別說是他了!就是朕都得反他丫的!”
劉邈故意拍拍張任的胸口,又讓張任疼了幾分。
“你說孝直為利而叛,朕卻想說,孝直是為了不公而叛。”
“勞者有所獲,這是朕當年對天下百姓的承諾。其實所謂有所獲,歸根到底,就是一個字——”
劉邈朝著張任豎起一根指頭。
“那就是公平!公平!還是他孃的公平!”
張任無奈的張張嘴,想要指正劉邈那不是一個字,但劉邈連著拍了他胸口三下,卻讓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當孝直是傻子?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向朕獻城?”
“他難道不知道,安安穩穩的在蜀地生活?以他的智謀,便是劉璋以國相之位待他,那也是他應得的!”
“但是他能得到嗎?別說國相,就是一個郡守,你覺得他能夠得到嗎?”
劉邈搖頭。
“你本身就是世家的人,或許以為晉升不難。”
“但孝直呢?蜀地的庶民呢?”
“你從來就沒有為他們真正考慮過。所以等到他們將你拋棄,你就一口一個刁民的罵著,難道不是這樣?”
“在你心中,或許就以為“窮人都在享福,而富人卻在努力”不是?”
“但你知不知道,你努力能夠得到的,你現在能夠享受的,或許是許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到達的門檻。”
劉邈不知道張任能不能聽懂,但還是給張任說了這些話。
“拋棄你們的,不止孝直,還有更多的蜀地百姓。”
“不能因為史書是由你們書寫的,你們就以為自己一直是對的。”
“百姓,也有聲音!”
啪嘰!
就在此時,有物品碎裂之聲。
但無論是劉邈還是張任卻都不意外。
劉邈朝著簾子後面大喊:“別躲了!孝直!”
“你那呼吸聲比幼平睡覺打鼾時的聲音都大!他早聽見了!”
一個身影從後方走出,正是法正。
張任在看到法正的瞬間,劇烈搖晃起床榻,雙眼赤紅如血。
就在張任要大罵法正的時候,劉邈又重重一巴掌拍在張任胸口,讓張任五官扭曲到一起,要說的話也隨即嚥到肚中。
法正來到張任跟前,張任卻轉過頭去,不願看法正一眼。
“將軍,陛下說的不錯。”
“如今的蜀地,死水一潭!”
“我法孝直不是背主之人,我求的,不過公平二字!”
張任終於轉過身直視法正:“呸!公平?誰能給你公平?”
劉邈及時插嘴:“朕啊!”
眼看張任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異,劉邈思索一番:“至少,朕願意試試!”
“……”
劉邈面對張任的沉默,並不著急。
反正,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經在路上,張任存在與否,已經無關緊要。
踏踏踏踏。
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陳武快步來到劉邈身後,雙手一拱:“陛下,有軍情!”
“大聲念!能有多大聲音用多大聲音!”
劉邈氣定神閒,彷彿篤定了南面的戰事。
陳武看了眼躺下榻上的張任,立即明白過來,當即氣沉丹田,大聲報告軍情——
“安南將軍甘寧報!”
“臣奮力追趕,於忠縣水域追上嚴顏,全殲其軍!”
“嚴顏寧死不降!還裝腔作勢辱罵於陛下與臣,臣看不慣他那鬼樣子,直接就丟到江裡餵魚!陛下要是責罰,臣也毫無怨言!”
“子明(呂蒙)那小子鬼點子多!他讓我軍換上蜀軍衣物,前往江州。還有伯言那小子看著老實,其實蔫壞!他特意裝作潰軍趁著夜色入城!江州守軍一時不查,被我軍攻破!如今我軍暢通無阻!暢通無阻!”
“……”
劉邈此時也看向一臉絕望的張任。
“你,可都聽清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