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您難道是不喜歡嗎?
壽春。
稱帝以來的歲月,並沒有袁術想象中的那般舒服。
想要令劉備、呂布、劉邈等人臣服,結果卻反而讓他們成為了敵人。
想要進攻徐州,卻被劉備和周瑜、孫策聯手阻擋在廣陵之外。
想要親征劉邈,結果不知道劉邈為何就轉身朝著山裡走去。
想要聯絡孫賁、孫輔、郝萌這些人叛亂,也都沒有成功。
倒是現在,留在壽春的宮殿中,聽著這些從雒陽帶出來的樂師演奏純正的惟泰元、日出入豈不快哉? 袁術斜倚在榻上,右手撐著頭顱,左手跟著樂師的演奏打著拍子,口中兀自唱起——
“日出入安窮,時世不與人同。”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
“訾,黃其何不徠下~~~”
乘黃啊乘黃,你既然是神馬,那為甚麼還不下來趕緊馱著我飛到天界呢?
曲樂當中,真有自在! 聽絲竹繞樑,看廣袖留仙。
若是真有天界,也應該是這樣,讓人沒有絲毫煩惱吧? 袁術解開自己腰帶,露出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多像似神仙一樣,能夠再不受人間約束,可以飄飄欲仙呢? “陛下。”
可隨著一粉雕玉琢的小宦官來到袁術身邊後一聲輕輕的叫喚,卻讓袁術驟然從那天宮墜落,重新成為了人間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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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成為天子後,就再無許多煩惱,為何如今的煩惱卻是越來越多呢?”
袁術看向旁邊的小宦官,捏著他的下巴看了看:“現在匍匐在朕身邊,恭敬伺候朕的,應該是劉仲山才對!可你這張臉,怎麼就這麼不像他呢?”
小宦官頓時呼吸急促起來,害怕的壓低了身子。
袁術隨即重重一巴掌扇在了這張臉上,讓小宦官立即摔倒在地。
“甚麼事,說。”
“回陛下,是東方傳來軍情。張勳將軍的斥候曾看到漢揚州牧、驃騎將軍劉邈的旗幟出現在東陽一帶。”
唰! 袁術站起身來,身上的衣袍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下來,徹底露出他那猶如骷髏一般的肩膀。
“汝說甚麼?”
小宦官趕忙將軍情掏出,雙手呈與袁術。
袁術略顯浮腫的眼睛此時瞪得老大:“好!好!”
“皖縣讓你跑掉,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你還能不能跑掉!”
袁術光著腳直接就衝出殿外,朝著外面怒吼一聲:“準備儀仗,朕要御駕親征!”
“這一次,要麼殺死劉邈,要麼奪取徐州!”
——————
張勳、橋蕤的大軍本來駐紮在鍾離一帶。
最近幾日,卻不斷前進,已經快要逼近淮陵。
眼看著袁術軍馬上就要靠近破釜塘等窪地水澤一帶,周瑜立即察覺出不對。
“袁術軍恐怕要主動進攻廣陵!”
隨著雙方斥候相撞、相殺的頻率越來越高,更是映襯了周瑜的判斷。
“如今徐州發生紛亂,袁術不從小沛去進攻徐州,為何要從廣陵進軍?”
從淮南到廣陵,看似可以順著淮水一路順流而下,可因為淮水下游的地勢過於平坦,存在著不少如富陵湖、破釜澗、泥墩等並未連成一片的小湖和水塘。
這些水窪低地的存在,往往意味著後勤的艱難、營地的潮溼、騎兵的泥濘。
無論怎麼看,直接從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從徐州西面直接進攻小沛都要來的更加有利於袁術,可為何袁術就偏偏選擇了在這個時候進攻廣陵? 對此,劉邈倒是有自己的答案——
“大概是因為我吧。”
“……”
周瑜不由扶額:“主公已經說服高順將軍了嗎?”
“當然!”
呂布剛剛得到徐州,就連最富饒的下邳郡都夠他消化一段時間,這廣陵郡自然為劉邈代管。
如今已經陸續在廣陵靠南的幾個縣中施行均田和府兵,高順已經正式前往那裡練兵。
一系列事情做的不可謂不快速,結果沒想到卻還是被袁術逮住了機會,忽然在這個時候發兵征討。
劉邈要來一張揚州的輿圖看了一陣,隨即就將這輿圖交給了周瑜,自己則是在一旁閉目養神。
周瑜接過輿圖,將自己左右手的手指按在了右上方的兩個地方,隨即便看向中間的區域。
那一片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水澤。
“徐州地勢平坦,不比他處。作戰能夠仰仗的,無非就是淮河之利。”
“然這些水澤阻擋在淮南與廬江中間,使得兵力極難在這些地方施展開來。”
孫策看向周瑜:“所以公瑾的意思,是要儘量避開這些水澤?”
“並不是這樣。”
周瑜觀察著這些水澤——
“如今是冬季,淮水枯竭,其實裡面有著大量可供紮營的空地。”
“若是派遣士卒在這些空地中修建營壘,必然會讓袁術軍不敢冒然從淮水繼續東進。”
聽說周瑜要將大軍駐紮在這危險的水澤中,孫策頓時眉頭一皺。
“公瑾,若是如此的話,袁術軍只要暫且堵住淮河或者其他幾處支流,比如濉河、安河這些地方,然後趁機掘開大壩,這些大軍可就全淹在水澤中了!”
淮河下游的地勢實在太過平坦!有時候一場暴雨就有可能將這些地方全部淹沒,周瑜還要將大軍駐紮在那種地方,不是白白給袁術軍送嗎?
不過此時,呂蒙、陸議卻也都趴在旁邊看著那張輿圖入了神。
“你二人看甚麼呢!”
或許是大家的境遇相同,都莫名其妙成為了劉邈的兒子,所以孫策對兩人很是寬容,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孫策這才發現他二人看的並不是如今自己和周瑜正在商討的廣陵,而是位於江東正上方的廬江郡! “你二人看廬江做甚麼,戰場又不在廬江……嗯?”
好在孫策也不是笨人。
相反,在戰事上,孫策幾乎有著超越常人的嗅覺,瞬間就發現了這場仗的戰機在何處! “看來伯符也發現了。”
周瑜朝還在閉目養神的劉邈那裡看了一眼:“這應該就是主公不要廣陵的輿圖,而是選擇要揚州輿圖的原因吧?”
孫策的眼神頓時詭異起來,小聲詢問周瑜:“主公不是常說他不知兵事嗎?”
不過帳中就這麼幾人,又恰逢討論軍情,更是寂靜,孫策這聲音壓的再低還是被劉邈聽到耳中。
“我是不知兵。”
劉邈終於睜開眼睛,並且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
“所以你看這不是故意躲著袁術,不和他打仗嗎?”
孫策的表情更加古怪,不過卻不好多說甚麼。
劉邈此時終於起身:“按照公瑾的計策,是要讓士卒前往那些低窪處,修築營寨,掩人耳目?”
“並非真的修築,只是要讓袁術軍不敢輕舉妄動,好以此拖延時間。”
周瑜指著淮河還有其他幾條東西走向,注入這片水窪的河流——
“袁術麾下的張勳、橋蕤都是良將,看到我軍駐紮在這些水窪中,不可能想不到借用水勢破敵。”
“而冬季河水枯竭,就算是袁軍修建水壩,也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才有可能積攢到沖毀這些窪地的水。”
隨即,周瑜直接將手指一揮,完全調轉到另外的方向。
“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軍迂迴南面,從廬江發動進攻!”
“皖縣、巢縣。”
“這兩個地方都是之前想要佯攻的要地。可如今既然袁術的大軍要不顧一切的從廣陵方向進攻,那我軍自然也可以趁著淮南空虛的時候直插敵軍腹地!”
之前劉邈不願派兵前往徐州支援劉備,就是因為害怕自己一旦派遣大軍遠征,導致江東空虛,被袁術趁虛而入。
同理!
倘若袁術要發兵進攻徐州的時候,淮南勢必也會空虛,如此就給了江東偷襲淮南的機會! 這種局面下,就是誰先動,誰亂動,誰先死。
劉邈也沒想到自己在袁術心中的地位竟然這樣重要,讓袁術能不顧一切的往廣陵進軍……要不劉邈一直都說袁術是好人呢。但凡碰到的是曹操,只怕曹操打死都不會給劉邈這個機會! “只是如此,就需要主公留守在廣陵。”
周瑜擔心的看著劉邈。
袁術本就是奔著劉邈和徐州來的,要是劉邈走了,說不定袁術也不會這樣大動幹輒的進攻廣陵。
所以,劉邈眼下就是一個餌,一個引誘袁術不斷把身子湊過去,同時把屁股露出來的餌。
雖然只要配合得當,劉邈及時從淮南撤離的話,應該不會遇到甚麼危險,甚至連和袁術照面的機會都沒有,可週瑜此時還是擔心。
畢竟,身為將領,卻把主公丟出去當誘餌這事未免太過倒反天罡。
也就周瑜對劉邈有足夠的信任,若是換做旁人,他還真不敢講出這樣的計策,免得君臣徹底離心離德。
可即便是劉邈,想必對這樣的計策也是有些猶豫吧……
“沒問題!”
劉邈答應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料的還要快!
“主公不再想想?”
“有甚麼好想的?此戰若是能夠拿下皖縣和巢縣,就能夠時刻威脅到壽春。如此良機,還用的著思索嗎?”
劉邈不知不覺間,都有些想念袁術……
“拿筆來!我要給我最敬愛的後將軍寫信!”
……
【請問您的身體還好嗎?如果有甚麼人招惹您生氣,請您立即告訴我,我一定會狠狠教訓他!】
【上次在皖縣時雖然匆忙,不過我還是有幸目睹了後將軍您的容顏。果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俊美,當時我就在想要不要拋下一切去您身邊侍奉您,可一想到如今您受到小人蠱惑,竟然枉自稱尊,實在是讓我感到傷心。】
【您現在做的這些事情,肯定都不是後將軍您的本願。不如這樣,後將軍您只要殺掉身邊諂媚的小人,那我劉邈一定像原本一樣恭敬侍奉您,將您當做太陽一樣牢掛心中,從此親密如初。】
【還望後將軍念及以往的情分上,答應我這微小的請求,與我共同尊崇天子,匡扶漢室吧!】
“呸!!!”
袁術看到這絹書後,直接扯的稀碎! 甚麼人招惹他生氣?不是劉邈還能是誰?
甚麼人在他身邊諂媚?不是劉邈還能是誰? 甚麼人蠱惑他袁術稱帝?不是他劉邈又能是誰? “劉邈!劉邈!汝安敢寫這樣的信來氣朕!!!”
袁術撕毀絹書,整個人都不斷顫抖起來。
袁術本就身形消瘦,沉重的甲冑穿在身上便讓他十分不適。
如今看到劉邈的書信更是呼吸急促,手腳冒汗,連站立都快站不穩!
“告訴張勳!橋蕤!讓他二人立即發兵!發兵!”
這信正是劉邈從廣陵傳來,所以袁術也徹底確信劉邈就在廣陵!
殺過去!撕碎他!
到了那個時候,袁術倒想問問劉邈,是否還能寫出這樣噁心的信來!
可僅僅是第二天,劉邈的又一封信又被送到袁術手中。
不同於上一封,這封明顯要簡短的許多——
【您為甚麼不回信?難道是因為不喜歡嗎?可我聽說您之前一直很喜歡我的信,還放在臥室中讓宮人念給您聽,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說,你想讓我在您的耳邊親自念給你聽呢?】
“劉邈!!!!!”
袁術發出殺豬似的吼叫! “張勳、橋蕤在做甚麼?為甚麼現在還不能攻入廣陵?”
前線的張勳被催促,只能是親自前來給袁術說明緣由。
“陛下,如今劉邈派遣了很多士卒在水窪的空地上修築營壘。若是坐視不理,他們便會截斷我們的糧道。若是挨個攻過去,又會因為地形的原因損失慘重。”
袁術勃然大怒:“爾等難道就要坐視劉邈在廣陵羞辱朕嗎?”
“陛下息怒。”
張勳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劉邈素來以不知兵而聞名,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在水窪間的空地中修築營壘,看似能夠阻擋我軍,實則卻是自掘墳墓!”
“只要在淮河上游修築水壩,抬高水位,然後找準時機掘開,必然能夠藉助水勢,將劉邈大軍盡數淹死!”
張勳趁機給袁術立下軍令狀——
“到了那時,末將必然親自為陛下斬下劉邈頭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