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發兵!
許昭掙扎著從地上爬起:“魯子敬!你與劉邈要做甚麼?難道真的要將這江東攪的徹底不安生你們才滿意嗎?”
“你可知,我為何庇護盛憲?我為何之前不見你?為何要見許貢?為何現在又來到金陵?”
許昭此時頗為憤慨:“我等為的,不過是江東安寧!不過是天下太平!不起兵禍!是你們!你們打著大義的幌子,又是征戰四方,又是討平天下!你們可想過,就因為你們,要死多少人?”
連續幾頂帽子被許昭就這樣戴在魯肅頭頂。
若是劉邈不來,江東還是那個江東! 大家安居樂業,平安無事! 是劉邈這頭猛虎驟然踏入這片叢林,這才逼的叢林中的其他動物要對劉邈進行反抗!
許昭此刻,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罪在劉邈!江東士族,同樣乃是受害者! “禍亂人心,倒果為因。”
魯肅直到此時才知道,以許昭為代表的江東士人,並不僅僅是因為田產要被清算才這樣抗拒劉邈或者其他外來勢力,而是真的將自己當做身懷大義、保家衛國的有志之士!
與中原不同。
因為江東受黃巾之亂的影響較小,這些江東士族,依舊還活在過去的歲月中,以為是劉邈不讓他們有好日子過。
可但凡見識過黃巾之亂計程車人都會明白一件事——
世道不公,必有大亂! 想要穩定秩序,必然要像烈火烹油一般重定秩序,這才能有太平盛世!
正如陸康、顧雍一樣。
他們雖然也是江東士族出身,可畢竟常在江北的淮南,見識過黃巾之亂下的那副場景。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選擇支援劉邈,投資劉邈,甚至連三長、均田這種可能動搖士族根基的制度政策都選擇了接受。
他們這些江東的進步士人都明白,躲是躲不過去的。
躲在淮南,袁術來了。
難道躲在江東,就沒人會來嗎? 或者不如說,幸好來的是劉邈。
如果來的,是如西涼軍閥那樣殘暴至極的獨夫,亦或者是如袁術那樣橫徵暴斂,不知體恤民力的敲骨諸侯,江東士人又該何去何從?難不成是要去交州嗎?
魯肅恥笑許昭:“難道許君以為,江東能夠在這樣的亂世中苟延殘喘嗎?”
許昭:“兩百年前江東就超然物外,這一次又能有甚麼不同呢?”
人,往往習慣性的在歷史中尋找答案。
恰好。
天下大亂,這樣的事情大漢在兩百年前經歷過一次。
那時有河北有光武帝,西蜀有公孫述,隴右有隗囂、青州有張步、中原有劉永,就連荊州都有秦豐、田戎這樣的諸侯崛起,可唯獨江東沒有產生這樣的諸侯。
而最後,其餘地方都飽受兵禍,唯有江東沒有在那場大亂中被波及。
有著這樣的歷史經驗,難道還不能說明,在江東就應該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念頭嗎?
“魯子敬,你和劉邈這些外鄉人不在乎江東本地百姓的死活!但是我們在乎!你們若是僅僅學那周昕一樣佔據丹陽,沒有甚麼非分之想,那我們何至於冒著得罪汝南袁術的風險將劉繇招來?甚麼三長,甚麼均田,甚麼修築城邑,別人看不出,難道我還看不出嗎?你們分明就是要將江東往火坑裡推!我們江東士族又怎能容你?”
許昭之言,可謂慷慨! 魯肅此時也有些無語。
並非魯肅無法辯倒許昭。
而是說,便是魯肅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陸康、顧雍這樣的真正的聰明人都能看出,如今天下,早已變了模樣。僅憑江東一隅之地,根本無力抵禦天下大勢。
但許昭這樣感覺自己是聰明人,實則卻蠢的沒邊的蠢人,卻總不願意面對現實。
他們總覺得,天下大亂,不會亂在自己眼前。
就算大漢成了甚麼樣子,他們都能隔岸觀火,然後等到天下出現一個劉秀那樣的勝利者後,就將江東拱手相讓,繼續悠閒的享受生活。
反正天下再怎麼變,世家永遠都是世家。
與其費力不討好的冒著身死族滅的風險去爭霸天下,倒不如悠閒躺平。
他們不是不敢爭,而是壓根不想爭! 魯肅再次譏笑道:“汝等難道就不怕將來再有一場黃巾之亂,將你們捲入其中,徹底來個粉身碎骨?”
“太平教?比之山越如何?”
許昭此時也懶得與魯肅廢話:“魯子敬,我這次,真的是帶著誠意來的。”
“劉邈可以入主吳郡。為此,甚至可以幫你們除掉劉繇與許貢!”
魯肅終於認真起來:“劉繇、許貢不是如今吳郡軍政的主人嗎?”
“那曹操還是兗州之主,韓馥還是冀州之主!結果又能如何?”
許昭說出自己的條件:“劉邈入主吳郡,我們除掉劉繇、許貢。但條件是劉邈不能清查吳郡現在的田地、戶籍,同時三長之職,也該由原先三老擔任。”
“不然的話,我們全力支援劉繇和許貢死守吳郡,怕是至少也能拖住你們兩年!”
“如今天下大勢動盪不安,誰也不知道兩年後會成甚麼樣子!說不定到時候北方已經有王者出現!你們難道就非要和我們玉石俱焚嗎?”
保留世家特權,換一個儘快拿下吳郡。
若是其他人,大抵會答應這個要求。
可魯肅之前已經得到過劉邈的安頓,如何會承認這樣的事情?
“不可能。”
“那你們究竟要如何?”
“留一條性命,已經足夠仁慈!”
“魯子敬!”
許昭狀若吃人!
他沒有想到,自己已經這樣低三下四,可魯肅依舊是這樣油鹽不進。
“我知道了!魯子敬!你莫不是在公報私仇?你枉為君子!劉邈呢!我要見劉邈!”
許昭好歹也算一介名士,此時卻已經不顧風度姿態在府中大聲咆哮。
“許昭,府中尚有夫人在養胎,你若驚動了夫人,必然萬死莫辭!”
魯肅呼喚門僮想要將許昭驅趕出去,但喊了半天還不見有人過來。
朝門外看去,魯肅瞬間由驚轉喜:“主公?甚麼時候來到此處的?”
劉邈打著哈欠:“從這傢伙說我劉邈不在乎江東百姓死活的時候就到了……子敬你怎麼回事?和名士交談,自當雅量,怎麼能夠隨意與他們爭辯?”
許貢聞言也是一喜,以為是來了個講理的! “幼平,將他給我吊到城樓……不!吊到鐘山上去,讓他看看我這個不顧江東百姓死活的人是怎麼對待江東百姓的……儘量掛高點,別把我們這位名士的衣裳弄髒了!那玩意看著金貴,應當是他的妻子或者老孃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衣裳……甚麼?他無娘無妻?呦~~那我倒是好奇,咱們這位一直口口聲聲說心疼江東百姓的大名士身上這麼金貴的衣裳是哪裡來的?”
劉邈說著,還抖了抖自己的衣袖,露出衣袖裡面繡著的一對趴蝮。
“這衣服是我家幾個妻妾花了一個月才做出來的衣裳!難道許昭你的妻妾比我的還要多?倘若真是如此……那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許昭徹底傻眼。
他本以為劉邈應當是個能夠穩固大局的主,可為何現在看來怎麼這樣流裡流氣的? 堂堂周瑜、張昭、顧雍就是聽命於這樣的人?他們平日裡究竟是怎麼忍受的!?
眼見周泰真的要拿來麻繩要將自己吊起來,許昭頓時害怕:“劉邈!你這樣對待士人,你,你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下場?哈!”
劉邈笑了起來:“能有甚麼下場?”
“便是始皇、高祖那樣的人不都是塵歸塵,土歸土,與常人無二。我劉邈最後左右不過也是如此,還能有甚麼不好的下場?難不成將來你還能將我死後復活過來,之後再把我弄死一遍?”
說話間,周泰已經十分利索的用麻繩在許昭身上綁出一道道漂亮的紋路! “劉邈……”
“閉嘴!”
劉邈才沒有魯肅那樣好說話。
見許昭被綁了還不安分,直接就將沾滿泥土的步履塞到了許昭口中。
“你還覺得自己蠻有道理的不是?”
劉邈直接一屁股坐在許昭面前:“其實,我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
“要是河北,要是中原真的能冒出如高祖、世祖那樣的大英雄出來,我劉邈肯定是乖乖在江東吃香的喝辣的!每天娶一個小妾!效仿中山靖王那樣生一百多個兒子你信不信?”
許昭的掙扎停頓下來,轉而是疑惑。
既然劉邈也是這樣認為的,那他為何還要在江東做這些事情?
而劉邈依舊滔滔不絕——
“到時候我把江東好看的姑娘美婦都給娶了!等到那位大英雄一到長江邊上,我就將整個江東拱手相讓,混個從龍之功!以後就躺在功勞簿上等死!”
“我起初,確實這麼想過。”
“可奈何,如今偏偏就沒有這樣一個英雄你說氣不氣人?”
劉邈滿臉都是唏噓。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他孃的大英雄,甭管是關中大漢、燕趙之士,亦或者中原草莽,總該是個漢人吧?”
“我最近閒著沒事幹和陸忠義談及之前他在朝堂時的見聞時,我才知道一件事——”
“當年孝靈皇帝在位時,涼州邊章、韓遂攻打三輔,冀州人崔烈竟然建議朝廷放棄涼州?將長安以西都讓給羌人?”
劉邈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覺得很有和許昭探討的價值——
“您方才說,只要保全江東就可以了。那我想問,涼州、幽州這些的百姓你們管不管?”
“哦,不對,你們一直留在江東,恐怕都沒資格管,這問題是我問的不對。”
劉邈重新問道:“倘若將來,統一北方,統一中原的,是一個匈奴人,一個鮮卑人,一個烏桓人,你們還願不願意將江東拱手相讓呢?”
許昭本來的疑惑再次變成厭惡。
只因他覺得,劉邈是在戲耍自己! 匈奴?鮮卑? 這樣的異族竟然也能入主中原,甚至成為至尊?
“嗚嗚嗚嗚!!!”
“哦,抱歉,忘記我的鞋子還在你的嘴裡,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為甚麼要吃我的鞋?”
劉邈一臉嫌棄的從許昭口中拔出自己的腳,在地上抹了抹拉絲帶出來的口水。
“咳咳咳!!劉邈,要殺就殺,你這般戲弄我做甚麼?”
劉邈不理許昭,又抬頭看向魯肅:“子敬,你說那樣的事情會發生嗎?”
“不,不會吧?”
魯肅不知道劉邈為何突然問他這樣的問題。
可眼下,即便是膽子再大的人,也不有劉邈這樣的念頭?
夷狄入主中原?
上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時,還是齊桓公“尊王攘夷”的時候……
先漢時匈奴再強盛,不還是被阻擋在長城之外?
後漢時羌人再勢大,不還是不能入侵關中,真正威脅到中原腹地?
所以劉邈現在的話,都說不上是危人聳聽,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對魯肅的答案,劉邈也只是笑了一下。
“漢家兒郎,何止千萬?當然不會發生讓夷狄入主中原的事情。”
“可若盡是這種人,那可就不好說了。”
“幽州沒了,冀州的世家會以為沒關係,反正我在南面。”
“冀州沒了,兗州、豫州的世家會以為沒關係,反正我前面有大河阻攔。”
“等到兗州、豫州也沒了,這些在江東計程車人才會著急,知道長江庇護不了他們。”
“可那個時候著急,還有個屁用!”
劉邈讓周泰和陳武將許昭給拖走。
“擋我兩年?虧你們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本來我想等到糧草充裕之後慢慢進攻吳郡。不過正好如今淮南和豫章都送來了補給,南面又有嚴白虎、王朗接應,我倒想看看,就憑著一個劉繇和許貢,你們要怎麼擋我兩年!”
“子敬!”
“諾!”
“去給公瑾發信,就說吳郡守將看不起他!罵他是個廢物!還揚言他根本攻不下吳郡!”
劉邈還詢問魯肅:“公瑾平日最受不了別人罵他甚麼?”
“主公,公瑾最恨別人說他和個女人一樣!”
“好!”
劉邈決定給周瑜加油打勁——
“給公瑾送去幾件女人的衣服,就說是對面的許貢送的!讓公瑾自己看著辦!”
“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