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跪下!
當看到劉邈已經乘船離開的那刻……不對。
當看到營門前那人馬俱碎的那刻……也不對。
應該是當看到劉邈真的敢按照劉繇所言,向前百步的時候,這場仗,其實就已經輸了。
就和崔杼連殺了兩名史官,也改變不了“崔杼弒其君”的結局一樣。以後,哪怕劉繇、許貢等人殺死劉邈,也不會改變世人對此事的記載——
“劉繇及其眾以下犯上,謀攻揚州牧劉邈!”
大義二字,已經被劉邈徹底握在手中。
雨水連綿不絕宛若從天上傾洩下的海浪,正努力擦拭營門前的狼藉。
可即便地面已經被沖刷了數遍,方才的場景還是猶如餘音繞樑一樣,不斷在眾人眼前閃爍。
“射中劉邈了嗎?”
許貢、張允追逐過來,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太史慈。
“沒有,劉邈早就上了船,就算沒有這場雨,也一樣射不中他。”
兩人立即捂頭,面露難堪。
他們也知道,這一次麻煩大了! “沒事,還有機會,之前刺史不是已經派遣水軍前往攔截劉邈了嗎?萬一呢?”
太史慈搖頭。
沒希望的。
無論是劉邈一開始敢於單槍匹馬立於營前的氣魄,還是那令人永生難忘的人馬俱碎,都說明了一個事實——
劉邈對此戰,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連在岸上的兇險都能輕鬆躲避,更何況是如同主場作戰的水中呢?
太史慈沒有猜錯。
幾艘走舸在太湖洶湧的浪花下靠近了劉邈所在的艨艟上,人還沒有上來,就先飛上了兩個人頭。
“主公,是樊能和於糜!”
蔣欽抹了一把雨水,這才抓著船上繫著的麻繩朝上爬去。
忽然一條手臂伸到眼前,蔣欽在風雨中眯著眼睛看去,這才發現是劉邈,當即咧嘴一笑,將那與膚色格格不入的白牙露出來放風。
“這兩人有兩下子!不過也就兩下子!”
劉邈往地上看去,見兩人眼睛緊閉,神態格外安詳,立即笑道:“好!本來我還擔心對面會賴賬!既然公奕將這兩人人頭拿到此處,便是徹底坐實了此事!”
“公奕隨我進入船內避雨!”
“不用!主公進去即可!我還是在外面待著安心!”
蔣欽左右環顧,再次扯著嗓子詢問:“主公,返航嗎?”
“返航!”
劉邈脫下鐵胄,摸著頸甲處的凹痕,哈哈大笑。
“現在,也該輪到他們求我了!”
——————
回到金陵,一篇言辭優美,論據充分的討劉繇許貢檄便迅速貼在丹陽郡的大街小巷。
同時劉邈又給袁術、豫章太守華歆、會稽太守王朗派去使者。
這些個使者沒有別的事情,一見到人就哭! “我們州牧好慘啊!”
“好慘啊!”
“啊!!”
“請後將軍(郡守)出兵相助,為劉揚州報仇雪恨!”
華歆聽到這樣的事情後,也是大駭:“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以下犯上,進攻長官,這都是窮兇極惡之人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啊!我身為揚州的郡守,實在是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啊!”
於是華歆徵召士卒,給劉邈送去一千五百餘名步騎,以作支援。
王朗亦是如此。
即便來到王朗這裡避禍的周昕努力勸諫,認為王朗不應該幫助劉邈,不過王朗身為大儒,哪裡會輕易改變自己的看法——
“劉繇、許貢等人的罪行是不可饒恕的。倘若我現在不去支援劉邈,那天下將來還有道德禮法可言嗎?”
於是王朗當機立斷給劉邈寫去書信,表示自己願意出兵幫助劉邈征討吳郡!
袁術聽聞此事後更是大怒! 整個江東,誰不知道劉邈是他的人? 袁術不在乎劉邈到底過的好不好,不然也不會對劉繇拿著朝廷詔書前往江東無動於衷。
但袁術卻不能容忍,劉邈平白無故就被人發兵進攻!
那打的是劉邈嗎? 那打的分明是他袁術的臉啊!
“膽大妄為!”
袁術正要發兵幫助劉邈攻伐吳郡,不過北方的一則訊息卻又讓他踟躕。
“後將軍,曹操擊敗呂布,重新佔據兗州!”
“呂布這個廢物!連個閹宦之後都不能壓制!”
袁術糾結下,終究不敢在這個時候將兵力從淮南派出,只是再次派遣韓胤,要韓胤給劉邈送去些禮物以示安慰……
隨著袁術、華歆、王朗的陸續表態,整個吳郡儼然成為眾矢之的!
一時間,吳郡上下人心惶恐,甚至有不少官吏直接掛印而去,並留下文書,表明與漢賊勢不兩立!
就連軍中的武官也因為此戰而感到不悅,吳郡人朱桓更是直接領自己的部曲集體脫離軍營,回到自己田莊中休養生息。
許貢、張允當即大駭! 只因朱桓年紀雖幼,卻出自吳郡朱氏。
如今顧、陸二姓都站在劉邈那邊,現在就連朱氏也棄之而去,這難道還不能彰顯吳郡要敗亡的跡象嗎?
許貢哭訴道:“那溫候呂布得張邈等人相助,能夠驅趕曹操離開兗州。為何我得到您的幫助,卻不能將劉邈趕出江東呢?”
不提此事還好,一提張允更加頹廢。
“北面傳來訊息,那曹操與呂布日夜鏖戰百天,已經擊敗了呂布。呂布只能是前往小沛,投靠了劉備。”
許貢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不是說好,爾今亂世,都要依靠世家豪族嗎? 就連自己去尋求張允的幫助,不都是因為兗州之事帶來的信心嗎?
結果現在,你卻說……連呂布都敗了?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張允安慰許貢:“眼下距離糧草成熟還有一段時間。劉邈應該不會這麼快時間進攻。”
“爾今之計,只能是修築營壘,爭取有甚麼變故發生……”
其實張允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甚麼信心。
就算天下有變故,與劉邈能有甚麼關係? 北面,始終都有袁術在淮南幫忙擋著。
西面,也有豫章太守華歆在丹陽上游充當防衛。
南面,會稽太守王朗也和華歆一樣,因為大義的問題不得不站隊劉邈。
就連山越,也或是被嚴白虎約束,或是被祖郎之死震懾,不敢騷擾劉邈。
“嘶——”
張允此時才發現,劉邈不知何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給他自己營造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之前唯一的變數或許就是華歆、王朗二人,可經由上次的戰事後,就連這唯一的後患都被解決! 可以說……
現在除非是劉邈主動與袁術決裂,那劉邈就始終處於一個安全穩定的襁褓當中,完全可以專心享受吳郡這道饕餮盛宴! “這是劉邈早就計劃好的?還是說僅僅是巧合?”
張允此刻忽然頭皮發麻,甚至有些悔恨自己為何要答應許貢一起對抗劉邈! “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張允一邊安撫許貢,一邊又去餘杭尋找許昭,請求他能夠出面,替自己出使金陵。
劉邈在聽到許昭前來拜訪時,並未急著接待,而是喚來魯肅。
“子敬,上次你去許昭那裡等候了他多長時間?”
“三天。”
“那這次就讓許昭等四天吧。”
魯肅既是欣喜劉邈的護短,又是擔心如此會不會與許昭等江東士人徹底交惡,壞了劉邈大事。
“子敬啊子敬。”
劉邈覺得自己有必要讓魯肅認清那些士人的本質。
“子敬覺得,許昭這樣的名士忽然來到金陵是要做甚麼呢?”
“想必是與主公求和。”
“他們為甚麼想要求和?”
“因為他們害怕主公將來清算他們。”
“對嘍!”
劉邈躺在床榻上,順手抓過桌案上的李子,給魯肅也扔了一顆。
“他們不是知道自己錯了,只是因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這樣著急。”
“許昭這一次,我不出面。由子敬你一手操辦。”
劉邈咬了一口李子,雖然酸了些,但也是平日裡難得的滋味。
“告訴許昭,等到這李子徹底變甜之時,就是大軍進駐吳郡之日。”
“三長、均田乃是根本,容不得更改。”
“此外,上次榻上策時,子敬便說過“兵”、“法”二字。”
“若是他們都能答應,那大家自然和和氣氣的,畢竟我也不是甚麼惡人嘛!”
魯肅會心一笑,也咬了口劉邈給的李子,卻是無比甘甜! 四天後……
魯肅這才見到此前自己專門去拜訪,結果卻吃了閉門羹的許昭。
“主簿當真公務繁忙。”
許昭見到魯肅,心中顯然還有等候十日的怨氣,這話說的不說是怨念滿滿,那也是陰陽怪氣。
“哦?確實如此。”
魯肅之前在聽了劉邈的話後,就已經徹底對這些士人死心。
眼見許昭直到此時還擺著架子,應和一身後就真的要轉身離開!
“主簿?子敬!子敬!你看你,這是做甚麼?”
許昭顯然沒想到魯肅竟然真的要走,趕忙上前阻攔。
結果卻是因為久坐,血脈不通,腿腳麻木,剛站起來後就又立馬摔倒在地,成了跪倒在魯肅面前。
眼看魯肅還不回頭,許昭終於憤恨大喊:“魯子敬!難道你真的要我跪著求你嗎?”
魯肅回頭:“你們,不是已經跪下了嗎?”
昨晚本來已經寫好了,但是感覺不太滿意,重新寫了一遍。今天下午會有兩更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