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賜名金陵 壽春……
袁術躺在剛剛建好的宮室中,看舞者婀娜多姿,聽樂師餘音繞樑,已經全然沒有了剛前往淮南時的不安與彷徨。
身下的床榻設計別出心裁,外面雕刻著奇花異草,內部則是中空,可以往裡面放上炭火,再於上面鋪上一層輕柔的絲綢,即便如今是冬日,卻依舊可以感受到溫暖,沁人心脾。
袁術懶洋洋的趴在榻上,讓侍女給自己捶背捏肩,懶洋洋的聽著下方韓胤的彙報。
“仲山派使者來了?”
“正是。”
“他是要做甚麼呢?”
“買土。”
“買土?”
袁術依然閉著眼睛,不過還是往韓胤這邊偏了偏臉:“這土不到處都是,他來找我買土做甚麼?”
“回後將軍,這是劉仲山的書信,後將軍要看看吧?”
“讀給我聽便是。”
韓胤拆開信件,高聲朗讀起劉邈寫給袁術的書信——
【有著太陽一樣光輝的後將軍啊!您近來可好?我時常擔心您的身體,總是惶惶不安,所以在每日吃飯睡覺前都要為您禱告,想讓您的煩惱離您遠去,讓您成為一個沒有煩惱的君子啊!】
完全沒有甚麼營養的開頭問候,卻讓袁術嘴角一翹。
【之前我與後將軍之間有些誤會,好在因為我的兄長韓胤為我洗刷冤屈,這才讓我敢給您寫信,表達我的心意和對後將軍您的敬重,而不是在不恰當的時機激怒您。畢竟您誤會我是小事,但若是讓您生氣導致氣血不順,那可就是我劉邈的大罪了!】
【實不相瞞,我來到江東後,一直都在後悔,後悔為甚麼不能留在您的身邊聆聽您的教誨。江東這裡,完全就是不毛之地,食物放在外面很快就會腐壞,衣物掛在牆上很快就會發黴,這或許都是因為您這顆太陽沒有照耀在這裡的緣故啊!】
【但是一想到我是為您守衛邊境,不讓袁紹麾下的周昕從江東出兵騷擾,我便有了堅定的信心,決定留在這裡,為您守衛疆土,期待有朝一日您能夠來到您忠誠的江東!】
【不過正如我前面所言,江東不過是一片不毛之地,我所居住的秣陵甚至都沒有牆壁抵禦自己的寒冷,沒有屋頂遮擋天上得到雨水,我不敢想象尊貴的您怎麼能夠住在這樣的地方,所以便決定為您修繕宮室,只是江東的沙土不適合築造城池,不知道我能否用黃金來購買您的沙石呢?如果您能夠同意的話,那我劉邈這輩子恐怕也就沒甚麼遺憾的了!】
【落款——袁氏門生、後將軍侄女婿、揚州牧、徵東將軍、最忠誠的劉邈,劉仲山……】
韓胤讀完,不由自主的將信件拿遠了些。
仲山!過了!真的過了!!!
不就一點土嗎,至於嗎? 韓胤搖著頭,看向袁術,只見本來閉目養神,正在享受按摩的袁術已經張開一對眼睛,瞪的好像燈籠一樣久久不語……
半晌,袁術才從這份後勁極大的信件中緩和過來,起身披上了衣物,朝韓胤招招手,要韓胤來到自己面前。
“韓卿覺得……仲山這信寫的怎麼樣?”
“這……”
韓胤雖然覺得劉邈這封信寫的實在過分,不過一想到劉邈的救命之恩,還是努力為劉邈找補。
終於,韓胤發現了細節!
他指著絹書上的幾點汙漬向袁術展示——
“仲山寫這封信的時候,必然是情不自已,潸然淚下!不信後將軍你看這裡的痕跡,隱約卻是仲山的淚痕啊!”
韓胤將絹書放在自己面前細細端詳,可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那些“淚滴”上,怎麼還有股牛肉香氣? 難不成仲山是邊吃牛肉邊給後將軍寫信的嗎?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袁術此時似笑非笑,看著韓胤:“韓卿真的認為仲山對我的忠誠,已經超過伍子胥對闔閭的忠誠了嗎?”
“這……”
韓胤終於落下陣來,只能實話實說——
“仲山對後將軍想必還是忠誠的,只是這信寫的,卻真的有點大忠似奸的感覺。凡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想必都不會這麼寫書信的。”
“那秣陵臣也去過,雖然風景絕佳,但物產不豐,也確實如仲山說的一樣沒有誠意,多少有些逼仄,遠不能和舒縣媲美,更不要說壽春、琅琊這樣的城邑了。”
“臣猜測,仲山應該是忍受不了江東惡劣的環境,想要為自己修繕能夠享福的莊園庭院,這才寫信,求助於後將軍!”
這次韓胤說的卻是肺腑之言。
劉邈能寫出那樣令人作嘔的書信,明顯不是聰明人,弄巧成拙。
但是劉邈想要修築城邑的事情卻是真的,聯想到秣陵那逼仄的建築,韓胤便猜測劉邈多半是為了自己享福,這才前無古人的想出了“買土”這樣奢侈的事情!
袁術在聽到韓胤的猜測後,立即露出笑臉:“看來我與韓卿當真是心意相通!”
“不錯,吾也以為,仲山的本意必然就是這樣!倒是難為他寫出這樣的書信來給我了!”
韓胤連忙問道:“那後將軍要賣給仲山沙土嗎?”
“哼!”
袁術冷哼一聲,顯然有些生氣。
就在韓胤以為此事肯定無疾而終的時候,袁術卻勃然大怒道:“仲山當我是甚麼人了?區區一些不值錢的沙土,要多少有多少!為甚麼還要用“買”字一說?若是傳出去,被那婢生子和閹宦之後嘲諷我小氣到連些泥沙都不願予人,那我袁公路還有何臉面存活於世?”
“韓卿自己運些沙土前往江東!不要他仲山甚麼金銀!一分一毫都不要!”
“正好現在壽春的宮室也基本建好,就一併將那些匠人贈予仲山,讓他好好給自己修繕一間大屋子!”
“諾!”
韓胤領命而去,並向長史楊弘討要工匠,沒想到卻讓楊弘震怒: “沙石自然不值錢!但若是將泥沙運往江東去,那這泥沙可就值錢了!這一路上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民力運力才能夠將這些沙石運往江東!如今馬上就要春耕,忽然徵召百姓,恐怕會有大亂啊!”
韓胤一時也拿不準主意,只得再次去尋袁術,結果就是被袁術罵了出去。
“我不過是幫仲山修建一座屋子,難道還能把淮南給修窮了不成?”
“儘早給仲山送去!我最見不得自己享福,別人受苦,一定要讓仲山感受到袁氏的溫暖啊!”
所以……
當劉邈看著韓胤真的運來成船成船的紅泥以及一個個技藝精湛的匠人時,也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誰說這袁術壞了?這袁術簡直太好了!
不枉自己連續吃了好幾天牛肉才寫出來的信!袁術他老人家有東西是真給啊!
對了……貌似就連劉邈吃的牛肉,都是袁術上次送來的耕牛。
劉邈語無倫次的握住韓胤的手:“後將軍的恩情,讓我劉邈究竟怎樣償還啊!”
劉邈還拉著韓胤來到已經開始動工的秣陵城主體處,指著這一片空曠之地對韓胤說道:“我已經決定,將此處的秣陵改為後將軍的名諱,稱作袁邑或者公路,您覺得這可行嗎?”
韓胤額頭處有汗滴滑落:“修改地名,往往是天子遇見甚麼祥瑞後才進行賜名,仲山怎麼能夠如此隨意呢?”
劉邈這才“後知後覺”,一拍自己的腦袋:“確實是我唐突了!”
“不過……”
劉邈的呢喃自韓胤耳旁響起:“兄長還記得我之前是怎麼和兄長說的嗎?”
“後將軍,是有天命在身的人。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能提前行使自己的職權呢?”
“尤其是我聽聞秣陵本名金陵。只是秦始皇東遊時,有術士言辭鑿鑿曰“此地有天子氣”,於是他就把圓尖的山頭給鑿成平地,把連綿的山脈給掘成兩斷,把長江淮水掘開,讓其相連。並且將金陵之名改為秣陵,流傳至今。”
“現在後將軍身上有天命,此處又有天子氣,這難道不是命中註定的嗎?既然如此,後將軍又有甚麼好顧慮的呢?”
韓胤還是推辭不敢,不過等一回到壽春,立即就將這件事告訴袁術。
袁術聽後,既有些怦然心動,又有些害怕劉邈阿諛之心太重,真的將“秣陵”改為“袁邑”、“公路”,給自己招來禍患。
於是袁術選擇折中——
“修改地名這樣的事,從原則上來說不是我能去做的。但是“秣陵”之名畢竟是暴君嬴政所命名的,我袁術作為漢室的忠臣,怎麼能夠讓這樣的名字存在呢?所以我袁術還是遵循上古時期的禮儀,恢復它本來的名號吧!”
袁邑、公路都太過囂張。
但修改地名,畢竟是天子的權柄,袁氏實在是很難把握住自己,讓自己不去擦這個邊。
而劉邈在接到袁術的詔書後,立即敲鑼打鼓,公告四方——
“後將軍頒佈詔令,將秣陵改做金陵,往後公文書信中不可出錯!”
劉邈再三強調——
“這是英明神武的後將軍袁術做的事情,和我劉邈是真的沒有關係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