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離開 燈火閃爍,來到近處眾人才發現並非是裝著撞角欄杆的艨艟戰艦,而是一艘艘不過搭著烏蓬草廬的尋常漁船! 為首的船家不光劉邈熟悉,周泰也異常熟悉:“這不是當時在巢湖運送貨物的船家嗎?你怎麼到了這裡?”
船家遠遠看到周泰凶神惡煞的模樣還是心懷畏懼,不過在看到劉邈後又喜笑顏開:“劉使君!俺還算的上守約嗎?”
船家還拍了拍身前的東西,劉邈定睛一看,笑容僵硬:“這怎麼是個大蛤蟆?”
說好的青木趴蝮,結果卻變成一隻綠皮蛤蟆! 回頭瞪了一眼周泰,周泰也是兩手一攤:“看我做甚麼?說的我真見過趴蝮一樣?難不成主公你見過那東西長甚麼樣子不成?”
“……”
船家也是笑道:“當時我看見這東西本來還不確定,後來經過打聽方知劉使君果真是在舒縣,於是便召集大家共同前來!”
當真是大家。
整條龍舒水都被點亮,彷彿無窮無極連向天邊。
雖然大多都是漁船,甚至還有些連船都稱不上,頂多是有點船形的竹筏,不過他們到底是來了! “劉使君有難,哪裡有不幫忙的道理?”
“就是!反正已經入冬,閒著也是閒著!”
“劉使君!來坐我這船吧!我這船出了名的快!”
“……”
後面的船家在確定真的是劉邈之後,亦是你一言我一語,原本有些清冷的碼頭瞬間熱鬧起來,彷彿回到了之前眾人一起在這渡口宴飲之時! 劉邈不斷朝著眾多船家拱手:“謝過諸位!待事成之後,我劉邈必有重謝!”
“劉使君這是哪裡的話?”
“就是,劉使君難道以為我等上頓酒白喝了不成?”
“劉使君有甚麼吩咐儘管提就是!哥幾個別的本事沒有,駕船的本事卻沒話說!”
劉邈高聲道:“今日請來諸位,不過一事相求!如今舒縣還有一萬流民,要往江東去逃難,不知道諸位壯士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原來是運送流民! 這下,這些船家更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些船家常常往來於淮河、長江,見識過之前百姓渡過淮河的悲慘畫面。
本來這些船家還只顧著賺錢,並沒有與那些逃難的百姓感同身受,直到如今袁術來到淮南,他們才明白了那些百姓的難處。
“劉使君仁義!”
“大家都是尋常百姓,便是沒有劉使君徵召,我等也會相助!”
“劉使君,現在隨時可以出發,要上船嗎?”
“……”
這些船家再次七嘴八舌起來,雖然紛亂,卻並不讓人厭煩,劉邈也是真心實意的朝著這些船家作揖。
能理解百姓的,終究只有百姓! 從水面吹來的不再是往骨頭裡鑽的冷風,而是逐漸發燙,燻的劉邈雙眼泛紅。
“多謝諸位!”
再次道謝,劉邈立即讓周泰等組織百姓上船,不再耽擱!
因為這其中還有些船家開來的是些貨船,船艙內的空間無比龐大,有時候一隻船甚至能塞下幾百人,於是乎在經過一夜的折騰後,終於是將魯肅帶來的一萬百姓全部裝上艦船,浩浩蕩蕩的往江東而去!
“仲山!這邊!”
劉邈等人一直留到最後,在確認沒有遺漏下人後,這才決定離開。
陳瑀最先站在豪華艨艟的甲板上,朝著劉邈招手。
“仲山!快上來!”
劉邈本來想要上去,可眼睛餘光一撇,卻發現一塊綠油油的甚麼東西在他眼角閃爍了一下。
那隻綠皮蛤蟆!
劉邈這才發現,一開始來的那名船家並未開船,而是正眼巴巴的看著劉邈,雖不言語,但邀請之意已是顯而易見。
劉邈輕輕一笑,沒有半點猶豫就朝著船家走去,踏著東面第一股晨曦上了對方的小船。
“唉?唉?放著大船不坐,去坐甚麼小船啊!”
陳瑀見劉邈徑直往小船走去,趕緊招呼周泰和陳武兩人:“幼平!子烈!來啊!來啊!”
周泰和陳武對視一眼,立即跟上劉邈的腳步:“陳刺史!我等是護衛,自然要護在主公左右!那船你自己坐著吧!”
“唉?你們……”
此時魯肅姍姍來遲,陳瑀彷彿見到救星,於是又在船上招手:“子敬,子……”
魯肅更是彷彿沒聽見一樣,搶先一步在周泰和陳武前面上了船,坐到劉邈身邊不知道在和劉邈說些甚麼……
“唉你們?”
陳瑀胸腔疼痛,連呼吸都變得侷促! 這幫人難道不知道,在水上終究是大船坐的舒服,坐的穩定嗎? 自己好心讓他們來乘坐大船,一個個卻都不領情上了小船,這是人乾的事情? 感受著大船甲板的穩當,又看了眼隨波起伏的小船……陳瑀一咬牙一跺腳,終究還是匆匆下了船去,上了劉邈的小船! 陳瑀上船才發現,因為自己來的太晚,竟然已經沒了自己的位置!
劉邈左邊是船家,右邊是魯肅,再往邊上分別是周泰和陳武,讓他見縫插針的機會都沒有! 陳瑀掃了一圈,最終還是將目光放在了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陳武身上!
“子烈!我與仲山有事情要商議,讓我坐這裡如何?”
陳武雖然來了沒幾天,但他不會拒絕人的事是出了名的,所以陳瑀自然挑這個軟柿子捏。
可平日對他人都百依百順的陳武卻搖頭道:“我現在是在護衛主公的安全,怎麼能夠擅離職守呢?”
陳瑀壓根沒想到陳武會拒絕,頓時難受起來:“子烈這是何意?之前幼平讓你脫甲你都脫了,現在怎麼連各個座都不讓呢?”
陳武一本正經道:“給幼平甲冑,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護衛主公,卻是國家的事情,怎麼能夠相提並論呢?”
陳瑀這個死正經完全沒想到還能遇到一個比他還要過分的死正經,頓時如喪考妣,灰頭鼠臉就要走出船艙。
“哈哈哈哈哈!”
難得見到陳瑀吃虧的劉邈卻大笑起來:“不就一個座位,何必這麼麻煩?”
說完,劉邈直接身子一矮,蹲在地上:“喏!你坐那去!”
陳瑀哪裡會坐劉邈的座位?不過他也知道劉邈看著和善,某些時候卻是十足的倔脾氣,所以也不爭辯,只是笑嘻嘻的過來蹲到劉邈旁邊。
船家、魯肅等人見狀,也是有樣學樣的跟著劉邈蹲了下來,圍成一個大圈,不存在遠近之分。
船家再次蹲在劉邈身邊,也是不由感嘆:“和劉使君在一起,就是與其他貴人在一起時不一樣!”
劉邈沒有搭話,而是在身上各個位置翻找甚麼,直到摸到衣服後面時,才面露驚喜:“找到了!”
劉邈伸出手來,卻是一把香榧! 冬天並無新鮮果蔬,故此常以堅果下酒,這香榧就是劉邈藏在身上無聊時解悶的東西。
劉邈將手伸出去,魯肅立即會意,從劉邈手中取走三枚香榧,之後陳瑀、周泰、陳武也上前一同接過分食。
旁邊的船家還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劉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拿啊!”
船家本來還在猶豫,可見到劉邈還和上次一般無二,也是從劉邈手中拿過兩枚香榧放入嘴中去殼。
劉邈剝開一枚香榧丟入嘴中,嚼碎之後才問船家:“你方才說我和別的貴人不一樣,你且說說是怎麼個不一樣法?”
船家此刻壓力全無:“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前些日子我在淮河時渡過一戶貴人,那為首之人一看就是讀過書的,身邊還跟著個孩子,反正他們都與常人不一樣,看著讓人害怕!”
此時周泰卻是打趣:“大人就算了,怎麼連個孩子都怕?白活了這般歲數不是?”
船家為自己辯解:“並非如此!那種害怕不是面對周將軍您時的那種害怕,而是另外一種害怕……不知道!反正就是說不清楚!”
船家說不清楚,但劉邈卻算聽懂了——
“對方是不是那種一看就很有智慧的人,讓人望而生畏,甚至自慚形穢的那種讀書人?”
“對對對!!!”
船家連連點頭:“就是劉使君說的這個意思!對方一看就是飽讀詩書之人,有股子正氣!”
周泰此時卻反應過來,怒斥船家:“你是說我是個文盲?”
“哈哈哈哈哈!”
整個船艙內立即鬨然大笑,劉邈攔住上前作勢要揍船家的周泰:“人家說的沒錯!你想要憑藉讀書就練出那股子氣勢還早著呢!”
周泰頗有些鬱悶:“我這些天讀了孫子兵法、孫臏兵法、吳子、六韜、尉繚子、司馬法……怎麼也算半個讀書人了好吧?”
哈哈哈哈哈,那也早著呢! 周泰不服:“若是成年人我自然信!可這船家說有一孩童也是那樣的氣勢我卻不信!”
船家則是努力為自己爭辯:“真的!”
“那戶人家一看就是貴人,與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是一路子人……對了!那戶人家姓氏也很特別,是個複姓,好像叫,叫……”
船家苦思冥想了片刻,終於想起姓氏——
“對了!那戶人家是姓諸葛!沒錯!複姓本來就少見,錯不了!”
諸葛?
劉邈忽然抬頭看了一眼船家,隨即莫名其妙開始發笑。
而周泰還是不信,繼續和船家爭吵:“甚麼諸葛王葛!我就不信誰家小孩能讀那麼多書……”
……
本來稍顯壓抑的船艙在周泰和船家的爭吵中竟然也不顯得沉悶,劉邈吃著香榧,樂呵的聽二人爭吵,直到船猛烈的晃動幾下,才讓爭吵聲戛然而止。
“這種大浪,應該是已經出了龍舒水,抵達巢湖了!”
就在船家說話之際,船艙頂部的木板卻突然被掀開,一個水手的腦袋和外面的光亮一同鑽進船艙大喊道:“不好了!北面!北面有船!”
有船?
劉邈與魯肅對視一眼,立即走出船艙,朝北方眺望。
果然有船!
雖然數量不多,不過看形制,顯然都是些作戰用的艦船!
為首艦船上,除了豎有袁字大旗外,另外一面赤底黑字的【紀】字大旗也是分外顯眼!
而那艦船顯然也發現了浩浩蕩蕩的船隊,第一時間朝著劉邈衝過來。
等到袁軍艦船靠近,劉邈定睛一看,發現果然是在壽春有過一面之緣的紀靈!
“紀將軍!難道就這麼捨不得我,竟然還要親自來送我不成?”
袁軍船上,紀靈眯起眼睛,認出是劉邈之後也是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上次劉使君來的匆忙,竟然連後將軍的面都未曾見上一面!今日趕巧在此處相逢,不如與我一同回去見見後將軍如何?要知道,後將軍可一直對劉使君念念不忘,想要好好見見你這位大功臣!”
劉邈揮揮手:“不必如此!後將軍表我為揚州牧,如今還要前往江東討平周昕等人,暫時就不與後將軍相見了!”
“紀將軍回去後只管告訴後將軍,說我劉邈生是袁氏的人,死是袁氏的鬼!江東有我在,他就放一萬個心吧!我一定替他將江東治理的好好的!”
紀靈冷哼一聲,見劉邈不肯束手就擒,立即下令追趕!
好在劉邈乘坐的乃是小船,若是被紀靈的艦船撞個一下,亦或者進入到對方弓弩的射程,都是難逃此劫,可若僅僅是比拼速度,那在巢湖這樣的水域,毫無疑問完全就是遙遙領先! 尤其周泰之前做過巢湖水匪,對巢湖水文知之甚詳,更是頃刻間就拉開了與紀靈的距離,讓紀靈只能對著劉邈的背影咬牙切齒:“劉邈!好一個劉邈!”
紀靈舉起手中弓箭,對著劉邈瞄準,隨即鬆開弓弩,箭矢咆哮著就朝前方追去!
可惜就連天公都不作美,剛好趕上逆風,這箭矢飛了一陣就立即栽倒在巢湖水中,靜靜沉沒下去,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射出去過一般。
“劉邈……你竟然將那麼多淮南百姓都遷往江東,甚至還搬空了廬江府庫!早知如此,上次在壽春就不該有所顧忌,而是直接將你射殺!”
紀靈見追不上劉邈,終究不甘心的放下弓箭:“回壽春!去見後將軍!對付劉邈之事,還要從長計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