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第三位救世者！
原初演武壁內，天地肅殺。
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鏖戰的平原，此刻被一種更深沉的死寂所籠罩。
焦土之上，硝煙未散，血腥與腐臭交織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壓得人胸腔發悶。
殘存的將士們相互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後方撤離。
他們的腳步踉蹌，甲冑破損，許多人的傷口仍在汩汩冒著鮮血，在地面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紅痕跡。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一次又一次地回望，聚焦在那片逐漸被龐大陰影吞噬的戰場中央。
那裡，唯有一道身影依舊屹立。
方青禹青衣執刀，身形挺拔如松，面對著遠方那鋪天蓋地，洶湧而來的漆黑霧潮，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那翻滾咆哮，連線天地的黑霧，散發著比先前十萬屍鬼大軍加起來還要濃烈十倍的死寂與陰冷。
所過之處，光線湮滅，萬物凋零，彷彿要將一切生機都拖入永恆的幽冥。
他站在那裡，與那接天連地的恐怖黑霧相比，渺小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一粒微塵。
撤退的大軍洪流中，那位被方青禹以星光本源暫時穩住傷勢，撿回一條命的老兵，正被兩名同袍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他失去左臂的肩處，雖然不再流血，但那空蕩和劇痛依舊折磨著他的神經。
此刻老兵的臉色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角滾落，但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後方那道越來越遠的青色身影，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焦慮和擔憂。
他掙扎著扭過頭，看向身旁同樣正在指揮後撤、面色凝重的一位身著將軍鎧甲的魁梧男子。
這位將軍是他的直屬上官，也是他效忠多年的領袖。
“將軍！”
老兵的聲音因虛弱和急切而顯得有些沙啞失真，“就…就留他一個人在那嗎？！那…那可是鬼王出世啊！”
將軍聞言，眉頭緊鎖，目光同樣沒有離開後方那道孤寂的身影以及那逼近的黑霧。
他自然清楚鬼王的可怕。
那是十萬屍鬼死亡後怨氣，死氣，陰煞之力的聚合體，是真正的大凶之物。
其實力絕非簡單的一加一，往往需要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用無數精銳武者的性命去填，去拖延，才能熬過它那短暫卻極度瘋狂的二十四小時生命期。
每一次鬼王出現，都意味著一場災難，意味著無數熟悉的面孔將永遠消失。
讓一人獨面鬼王，這在過去的認知裡，無異於自殺，更是對後方黎民百姓的極度不負責任。
若是此人不敵，讓鬼王走脫，衝入人口稠密之地，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這些駐守前線的將士，哪一個不是將“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八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他們的信念，比後世聯邦公民守護家園的想法更為純粹。
以身捍道，萬死不辭！
將軍能感受到周圍許多將士投來的同樣擔憂和疑惑的目光。
軍令如山，他們服從撤退的命令，但內心的不安和那股想要返身並肩作戰的衝動卻在瘋狂湧動。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對老兵，也是對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將士們解釋道：“這是上面的死命令！源自…那一位的直接諭令！”
他的聲音不高。
但“那一位”三個字，彷彿擁有某種魔力，瞬間讓老兵以及聽到這句話的將士們躁動的心緒平復了大半。
在這片大地，能被將軍如此鄭重稱為“那一位”的，唯有司天監監正，袁天罡老天師！
老天師神機妙算，悲天憫人，無數次於危難中拯救蒼生，他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近乎信仰。
他絕不會拿人間的安危開玩笑，更不可能故意縱容鬼王肆虐。
既然這是老天師的命令，那必然有其深意。
或許，那位獨自留下的青衣年輕人，真的擁有他們無法想象的，足以應對鬼王的力量？
想到方才方青禹如神似魔般在屍潮中縱橫披靡，一人一刀斬滅十萬屍鬼的恐怖場景，眾人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絲渺茫卻堅定的希望。
或許…真的可以？
大軍繼續後撤，速度加快，但無數道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鎖在遠方那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上。
渺小的人影與浩瀚無邊的黑霧。
一直撤出近百里，到達一處地勢較高的坡地，大軍才奉命停下，重新結陣。
這個距離，已經幾乎看不到方青禹的具體模樣，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小黑點，以及那如同沸騰墨海般洶湧撲至的黑霧前沿。
所有能站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極力遠眺
緊張、期待、恐懼、希冀…
種種情緒交織在每一張疲憊的臉上。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體內殘存的氣血暗暗運轉，做好了隨時準備衝回去用性命拖延鬼王的準備
即便那是老天師的命令，他們也無法完全安心地將所有希望寄託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守護，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
就在這時，在那黑霧即將吞沒那微小黑點的剎那。
一道平靜的聲音，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響徹在天地之間，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畔與心湖深處。
“清濁。”
兩個字，簡簡單單，沒有任何激昂的情緒，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斷與道韻。
聲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失色！
一道極致的白，毫無徵兆地自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點上爆發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純粹與輝煌的光芒，彷彿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撕裂混沌，劃分鴻蒙！
在白光出現的瞬間，那鋪天蓋地，氣勢洶洶的濃郁黑霧，就像一塊遇到了燒紅烙鐵的黑色油脂，發出了無聲的“嗤嗤”聲響。
然後，在後方百里外所有將士們震駭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
那一道橫亙天地的白色光痕，以一種超越思維理解的速度，無可阻擋地向前推進！
所過之處，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輕而易舉地，整齊劃一地從中剖開！
一分為二！
白光的兩側，是依舊翻滾咆哮卻無法越雷池半步的漆黑霧牆。
而白光過處，一片“乾淨”的通道被強行開闢出來，露出了下方焦黑的大地和天空原本晦暗的底色。
這一幕，壯觀震撼，超越了常理！
彷彿有一位神祇，隨手一刀，便將死亡的海洋劈成了兩半。
這…這是甚麼力量？！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將士，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他們預想中的驚天惡戰，艱苦纏鬥，甚至悲壯犧牲的畫面完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這般輕描淡寫，卻又霸道絕倫的一刀！
這已經不是武學的範疇，這近乎於…道！
是法則的體現！
然而，震撼遠未結束。
就在那白色光痕逐漸開始變淡，似乎將要消散之際。
“嗷——！！！”
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驚愕的淒厲慘叫，猛地從那被劈開的黑霧深處爆發出來。
這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無數怨魂在同一時刻被碾碎時發出的哀嚎聚合體，刺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搖曳。
緊接著，那被劈成兩半的黑霧劇烈地翻滾沸騰，然後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撐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消散！
透過迅速變淡的霧氣，人們隱約看到了霧氣的核心。
那裡，一道猙獰扭曲，體型龐大的妖魔身影顯現而出。
它周身覆蓋著骨刺與腐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正是由十萬屍鬼精華凝聚而成的鬼王。
但此刻，這頭剛剛誕生，本該肆虐世間的恐怖鬼王，模樣卻悽慘無比。
一道清晰的細線，正橫亙在它的腰腹之間。
白光雖已微弱，卻頑固地存在著。
鬼王的身體，正沿著這條白光細線，緩緩地，不可逆轉地錯位，分離！
它的上半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向前傾倒。
而下半身，則僵直地向後倒下。
噗通！
兩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敲擊在每一個遠觀者的心臟之上。
不可一世的鬼王，甚至還沒來得及展現它的兇威，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咆哮，就在這驚豔了天地的一刀之下，被幹脆利落地…腰斬！
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殘餘的黑霧失去了核心，加速消散，很快便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陽光重新灑落在那片焦土上，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黑霧只是一場幻覺。
百里坡地之上，一片死寂。
成千上萬的將士，僵立在原地，維持著極目遠眺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無比的震驚與茫然之中。
結束了？
令人談之色變，需要用人命去堆，去耗的鬼王…就這麼…被一刀秒了？
0傷亡？
甚至…那位青衣年輕人，可能連腳步都沒有移動一下？
這…
巨大的不真實感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認知。
短暫的絕對寂靜之後。
嗡！！！
巨大的譁然聲和狂喜的驚呼聲猛然從人群中爆發開來！
“死…死了！鬼王死了！”
“一刀！就一刀啊！”
“我看到了甚麼？！那是仙神手段嗎？！”
“贏了！我們贏了！0傷亡！0傷亡啊！！！”
“萬歲！！！”
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對絕對力量的震撼與崇拜，如同火山噴發般在人群中洶湧澎湃。
許多將士激動得渾身顫抖，熱淚盈眶，不顧傷勢地與身旁的同伴擁抱，捶打。
他們不僅僅是為了生存而歡呼，更是為了親眼見證一個奇蹟，見證一位足以比肩傳說中那兩位救世者的存在誕生而歡呼！
老兵在攙扶下，呆呆地看著遠方那片恢復平靜的天地，看著那個依舊屹立的微小身影，嘴唇哆嗦著，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眼中充滿了激動與敬畏的淚水
他方才的擔憂，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卻又如此幸福。
將軍同樣長舒了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滿是汗水。他望著遠方，眼神複雜，喃喃自語：“第三次…這是自袁天師、李國師之後，第三次有人能如此輕易地斬滅鬼王…第三位…救世者麼？”
這個訊息，比一場戰役的勝利，更足以振奮這飽受屍鬼蹂躪的人間！
……
極高遠的雲層之上，罡風凜冽。
兩道身影憑虛而立，衣袂飄飄，彷彿與腳下塵世隔絕。
正是袁天罡與李淳風。
下方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包括那石破天驚的“清濁”一刀，以及鬼王被瞬殺的結局，都清晰地映在他們深邃的眼眸之中。
袁天罡面容古井無波，銀白的長鬚在風中微微拂動，彷彿剛才發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欣慰一閃而逝。
一旁的李淳風，嘴角則毫不掩飾地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他輕輕撫掌，側過頭對身旁的老友笑道：“如何？袁兄。看來你我苦守這無盡輪迴，一次次重複這令人厭煩的劇本，終是值得的。或許…這一次，真的能等到落幕之時，你我也能得享清靜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感慨，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袁天罡聞言，緩緩收回目光，瞥了李淳風一眼，聲音平淡無波：“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線生機已顯，然變數猶存。莫要高興得太早。”
他雖然如此說，但並未反駁李淳風話語中蘊含的深層含義。
李淳風嘿嘿一笑，渾不在意老友的潑冷水：“有變數才好，一成不變才是真正的絕望。此子心性、根骨、悟性、乃至其身上那點連你我都看不真切的‘變數’，皆是上上之選。更重要的是，他殺伐果斷，卻又不失仁心，並非一味追求力量的冷酷之徒。或許，他真能走出不一樣的路，徹底終結這持續了無數歲月的禍患。”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個正接受萬眾歡呼卻依舊平靜的青衣身影，語氣變得有些悠遠：“至少，看到他，我覺得我們這把老骨頭，或許真的快要等到交班的那一刻了。以後這糟心的世間輪迴，說不定就真的不用再看那麼多次了。”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渾濁卻睿智的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最終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但願。”
言罷，他袖袍輕輕一拂。
周遭雲氣流轉，兩人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如同融入水墨畫中一般，悄然消失在這片雲海之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下方平原上，劫後餘生，陷入狂歡的將士，以及那位獨立戰場中央，正默默感受著體內因斬殺鬼王而再次暴漲的技能點和那愈發清晰，磅礴的風水星象本源感悟的青衣少年。
他的路，還很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