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坦率，倒是讓她一時複雜起來。
“心病還須心藥醫，但他會醒的，”她坐下來，輕輕給他掖好被子，默默轉移了話題，“連山寨那邊有甚麼訊息嗎？”
“還沒有……我近來也沒時間關注。”
“嗯……回去的人選，你有甚麼意見嗎？”
齊久臻思考片刻:“至少西疆和北境要有人留駐，掃清戰後工作，朝中不乏談判能者，但又要封賞……我已經是賞無可賞了，不如讓百擊百業回去，他們一靜一動，百業也適合去談判。”
“還有韓姑娘，她此戰生擒哈爾納德，又三次攻上城牆，功勞不小，必然要接受封賞的——”
此言正合楚雲箋的意。
韓雨雪若沒能出頭，天下女子的出頭之日便晚一步，有她，便叫人看看，女子也能為戰，也居功甚偉。
在朝廷受封，便是天下對女子的認可，有志者，便有依託可以逆流而上。
“嗯，還有你，北境暫時交給沐成，他身為你的親衛副將，你不在也應付得來，此次我也會提升沐成的職級，到時候你替他領賞吧。”
“好。”
他答應一聲，無聲對視，隨後又低下頭:“我走了，你別太累。”
“你也是。”
他退後幾步，轉身離開，門一關，隔絕了她的視線。
回過頭，秦慕宵的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看起來就是單純的睡著了。
春日將盡，可蘭甸被南側的天門山阻隔，依舊不怎麼溫暖。
前幾個月天寒地凍，曲神醫唉聲嘆氣，說秦慕宵的生機雖然被九還丹吊住，可是傷勢反覆多次，又受了寒，積重難返，就算傷好了也不能清醒，唯有雪蓮或幽蘭草才可以讓其恢復元氣。
可雪蓮在天門山西帶，幽蘭草更是百年一遇的罕見之物，戰事緊張，誰能去尋呢？
“小姐，讓我去吧！”
“我也可以！”
崑山和昆池站了出來，卻不料，她直接制止了他們。
“都不必去……”
她似乎明白了甚麼，過去在秦慕宵貼身帶著的荷包裡拿出一個平安符來。
平安符曾經是她為求來的，作為與齊久臻的信物，後來被他搶去——她雖然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的，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瞭解自己平安符裡面的東西。
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
冥冥之中一切其實早有註定。
秦慕宵為她求來的符擋下了天雲老道的致命一擊，而她的……也能救他的命。
開啟那枚平安符，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兩顆種子。
“曲先生，你看看，這個能不能用？”
曲神醫接過來細細端詳，聞一聞，激動起來:“這是……幽蘭草籽！好！好的很！”
“這種子在溫暖的地方待了許久，可會影響藥性？”
“不會！環境過暖或缺水，幽蘭草籽都會進入休眠狀態，除非環境適宜才會恢復生命力！雖然一時難以成苗，但種子啟用也一樣有效！而且，這種子花紋有六條，是罕見的百年植株所產，只要一顆，就足夠讓他恢復了！”
聞言，眾人都鬆了口氣，她也舒展開來，感激道:“多謝先生，既然一顆就夠了，那另一個，便當做給先生的謝禮了，還請先生一定要收下！”
“嗯……好！我一定盡力！”
曲神醫說的盡力便是真的盡力，配藥，煎藥，針灸……忙活了兩個月。
本以為他好了就會醒，沒想到……
她拉住他的手，習慣性地捏了捏。
曲神醫說，他一躺幾個月，必須好生按摩，否則醒來以後恐難恢復。
雖然這些一般是其他人輪流做的，可她來了，還是總捏一捏他，錘一錘他的肌肉。
“混蛋，叫人等那麼久……”
“我們就快回京城了……你再不醒，孩子可未必要姓秦了。”
突然，手下一緊。
她低下頭去，見他的手慢慢合攏。
“那可不行……”
“你……”
抬眼，他眉目如舊，眼神溫和明亮。
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但此刻，她卻沒心情去思考到底有甚麼不一樣了。
只覺得一陣恍惚，視線飄遠又回來，落在他身上，後知後覺升起失而復得的欣喜。
笨蛋，你怎麼才醒！
我還以為你不會好了……
你真的醒了嗎？還是我在做夢？
是夢吧，要不然，怎麼眼前這樣模糊？
“久等了……我……回來找你了……”
她終於眨了眨眼，透明的淚滴在他手上，眼前又清晰了起來。
“你……”
他動一動，想抬手擦去她的淚，可身子不受控制般僵硬，掙扎片刻，無奈地笑了笑，嗓音也因為“別哭啊……我……可是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氣，才回來的……”
“要高興地……歡迎我啊……”
“誰歡迎你！”
他笑了笑，終於抬起僵硬的手蹭蹭她的臉:“真是……和以前一樣……見我好了……就甚麼甜言蜜語也不說了……”
“連我睡著，也不說句……喜歡我之類的，給我聽聽……”
她拉下他的手，捶捶他的胳膊:“做夢吧，那種話我一輩子都不會說。”
“狠心……”
他故作受傷，閉上眼假裝傷透了似的，頭一歪，又張開一隻眼瞧瞧她。
“混蛋……行了，我去叫曲神醫……快點好起來，要不然，你就要坐馬車了。”
曲神醫聽說他醒了，總算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連連點頭。
“好好好，總算沒砸了我的招牌，這要是一直醒不過來，怕是別人以為我浪得虛名呢！”
秦慕宵笑了笑:“不幹神醫的事……是我自己……”
“行了……醒了就好！要注意飲食，下床走動，拿你的劍練一練，但不可操之過急。”
“好，多謝神醫。”
秦慕宵醒來的訊息一傳開，他們都開始抽空過來探望，尤其是旦可，飛過來，擠開陳百擊等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王爺，你可算醒了……嚇死我們了……我，我還答應給你拿下太后呢……你甚麼時候想，我們這就幹！”
話音落下，室內陡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旦可哭著哭著，終於感到了僵硬的氣氛，一回頭，陳氏兄弟一臉複雜地看著他，又對視一眼。
完了。
好像知道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不會被滅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