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趕緊扶他，齜牙咧嘴地摞了一堆東西讓他靠著。
進來一批人，為首的兩個帶著朝廷的政令，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單膝跪地行禮。
“陳百擊。”
“陳百業。”
“帶領十萬士兵，參見將軍！”
“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陳百擊和陳百業這才起來，笑了笑。
“磨了我娘半個月，我爹親自求的太后娘娘！”
“不錯，要不是大軍行進太慢，我們早就到了，是兄弟，我們陪你！”
再往後看，是個滿臉激動的男人，和一個年輕的女子。
“你們兩位是？”
“二大哥！我是李滿！是連山寨的！連山寨的人，比起打仗的肯定是不夠，但是我們銀子多！大當家的說了！您是我們先大當家唯一的兒子，必須幫！”
李滿眼珠子滴溜一轉，撓撓頭:“聽說大哥大嫂也在……”
齊久臻努力忽視他奇怪的稱呼，看了他遞上來的信，點點頭:“原來如此，替我多謝舅舅，如今東西送到你便回去吧，戰場刀劍無眼，不適合久留。”
“啊？可是……”
齊久臻笑一笑，安撫他的失落:“他們有要事，不在賽鵬城，等之後你自然會見到。”
“那好吧，多謝二大哥。”
“你們少當家的如何了？”
說起這個，李滿就蔫頭耷腦:“自打少夫人留書出走，少當家就沒怎麼回來了，滿世界找少夫人呢。”
“……這樣，你們也幫他留意留意吧。”
“好嘞！那這樣……我走了？”
齊久臻點點頭:“沐風，送他出軍營。”
看李滿離開，他才看向一邊等著的女子。
韓雨雪也不再等他重新發問，直接遞上來楚雲箋的信:“我是從天門關來的，押送糧草和藥品。”
他快速瀏覽一遍，把信收好:“我還是要提醒你，前線不易，生死只是一瞬間，你真的要留下？”
“對。”
“你的家人也都同意？”
“是。”
“好，我軍方經過激戰，死傷眾多，正是用人之際……不如……留在百擊帳下聽用吧。”
陳百去回頭看了一眼韓雨雪，點點頭。
韓雨雪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多謝將軍！”
新兵整合，齊久臻拖著病體去操練。
他重傷未愈，還不叫沐風扶著。
凡是之前那一戰役的都知道他傷的多重，可見他一個人又走出來，又默默閉了嘴。
這邊是主將的通病了，秦慕宵的人也嘆息著。
他們完全不愛惜自己，齊久臻還會粉飾太平，雖然步子不大，走的也慢，但氣勢洶洶，實則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
但這次，他們隱隱有種感覺，此次戰場上來，齊久臻比從前更不愛惜自身了，若非有援兵到，他只怕是和秦慕宵一樣。
秦慕宵一向裝也不裝，只要能動，就能走，能走就能打仗。
他會處理，於是傷口縫好又裂開，反反覆覆。
這些，他們自然不可能和外人道，就算問了也不會說。
這些兵是從京城調配，不比北境軍飽受風沙，不過練了大半日，他們便不如之前賣力了。
齊久臻抬手叫停:“眾位，我知道你們從京城來，京城一般無有戰事，但這是北境，是賽鵬城，你們回頭看看，我們一場大戰，死傷過萬！就連我——也是方才清醒，戰場之上，一瞬鬆懈便會身首分離！一人不專則死，百人不專則城破！”
“人非孑然一身，既到此，想想後方的高堂妻子，為國為家，自然拼盡全力保衛邊關，拼盡全力活到最後，告訴我，你們能不能做到！”
底下人擦擦汗，眼神堅定起來。
“保家衛國！”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陸陸續續一呼百應。
“保家衛國？狗屁。”
秦慕宵換了乾淨的繃帶，繫好衣服，動動手腳，拿起繳獲的斬馬劍來。
蘭甸在兩百年前曾經是前朝的國土，前朝雍蘭王是一等親王，鎮守邊關，得皇帝賜尚方寶劍——便是這柄斬馬劍了。
沒想到竟然藏在蘭甸太守府密室。
經過了兩百餘年，這把劍除去贓物，寒芒依舊，上頭篆刻著御賜尚方寶劍的字樣。
他一甩，劍芒斷柱。
“好極了……這比我打的那把好多了。”
旦可道一指那幾個箱子:“那這些金銀財寶……”
“當然是收走，難不成便宜了他們？”
他看了一眼那些箱子，過去挑了個月白色的寶石來:“這個好，我要了。”
旦可點點頭:“王爺，這還有，多看幾個。”
看了一圈，還是那顆石頭最好，他拿出懷裡的荷包放了進去:“就這個吧，多了拿不下。”
東西抬走，運去了西塔城。
軍隊操練，排兵佈陣，他們聽說秦慕宵帶十幾人便攻破了胡人的軍心，迫不及待也想大展拳腳。議論紛紛著說要徹底拿下蘭甸城，給胡人點顏色看看。
旦可還是不理解，看他拿著那個荷包愛不釋手的樣子。
“王爺……為甚麼那麼說啊？”
“甚麼啊——哦，”秦慕宵想起來剛剛那句狗屁，嗤笑一聲，“就是那個意思。”
“可……”
秦慕宵一笑，把荷包放進懷裡:“想知道？聽了可別嚇到。”
“末將不敢。”
秦慕宵身子一歪，拍拍他的肩:“沒甚麼不敢的，跟本王混，就要有掀翻天下的勇氣——知道爺喜歡誰嗎？”
“不知道。”
他壓低聲音，耳語幾句。
旦可瞪大了眼睛，又揉揉耳朵:“王爺你……”
他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像是堅定了甚麼信仰似的:“王爺！反正那甚麼老皇帝都死了，你一聲令下，我們幫你！”
“好兄弟！夠義氣！”
“王爺，不說別的，我們西疆勇士就一個義字！”
他拍拍胸脯，秦慕宵滿意的直點頭:“好的很——要不是我不想坐這個江山，有你們，怕是能爭一爭了。”
“那……”
“別想有的沒的，我可是忠心的很呢！”
他擺擺手，站起來，繼續拿起那把斬馬劍，收劍入鞘。
“我只想著，要是活下來，以後就做個……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