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箋看著信，心才略微放下了些。
問了一句情勢，隨後便開始一如既往，分別多日，只感流年似水。世間不回頭，雲兒可回頭？
……這傢伙，又是這樣。
他向來不愛說別的，分明是極好的英雄時刻，竟也不願意同她多說是如何拿下的。
他一向說，希望她能為他的人而停留，不為其他，但偏偏用他所有的一切外在企圖讓她多看一眼。
笨蛋。
提筆回信，吹乾墨，交給來送信的人叫他帶回去。
想了想，有寫了一封，用蠟封好，鴻雁傳書，發往賽鵬城。
“小姐，快到時辰了。”
昆岐過來拿起斗篷給她披上，和她一起出門。
兵符不在對應的將領手上，更沒有與之查驗的另一半兵符，只要哈里人不在便沒有甚麼作用。
天門關經過了幾個月的變動，又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狀態。
程太守已死的訊息一公佈，百姓們紛紛沸騰，往日這些不對勁兒的奇怪政策便都有了解釋，此時，程渡站了出來，成了極佳的證人，一時之間，百姓們心情激憤，德古遊街，被砸得頭破血流。
天門關通往中原的城門再度開啟，只要排查無誤便可允許出入。
不過，官位並不能子承父業，何況太守府其實是有應急的官員的，程渡也只能接受朝廷的補償，其餘的，比如新官員人選只能等朝廷的政令。
危機解除，韓雨雪自然也不必非要成婚了，到時韓老頭這一次被嚇得不輕，直接要把家產捐贈給朝廷保平安。
對此，韓雨雪是沒有甚麼太大的意見，就算捐贈也不至於一分不剩，只要剩的不足以引起他人覬覦便是了。
楚雲箋卻道，與其捐贈給朝廷，不如捐給北境和西疆，做糧草均軍需使用。
他們從善如流，糧草隊伍即將開始出發，兵分兩路。
“姐姐，這邊！”
天香樓，韓雨雪探出頭，朝她招手。
她走上去，提裙坐下，打量她一番，笑道:“竟然真的勸服了你爹……可是要出發了？”
“那當然，我這些天把你送我的書全都看了，都記下來了！我決定帶著，這才叫常讀常新……我爹怎麼能說的過我呢？當然了，我明白他擔心我，我娘身子不好，但也同意了，到底，比起嫁人我更想活的轟轟烈烈，哪怕是死也心甘情願。”
“我看那個甚麼——朝聞道，夕死可矣，實在是至理名言！”
楚雲箋看著她，笑容的弧度大了些。
真好……
真好。
若天下女子都滿這般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那這天下便不是負累。
若天下再無身不由己，想是仙界也不及。
“這很好，不過押送糧草還是要管著人的，你身為女子，本就比人困難些，或許還要經歷針對和白眼……”
“那我就打服他們！放心，我都有數，不就是一些小肚雞腸的臭男人嗎？我可以的！”
韓雨雪拍拍胸膛，自信滿腔。
雨雪，她說，她出生那日下了大雪，是那年的第一場雪，當年戰事，因為這一場大雪成了災而不得不暫停。
願她和名字一樣，她的到來，對胡人來說，是一場狂風暴雪。
“給你，拿著這封信，到了北境，去找他們的主將，成王，姓齊，他會收下你的。”
她接過信，見上頭以蠟固封，沒有亂動:“姐姐……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到底是甚麼人呢？”
“你以後會知道的。”
“好吧……不過那個人真的會收下我嗎？會不會因為我是女子而多加歧視呢？”
“他不會的，”她搖搖頭，往外望去，秋高氣爽，天朗氣清，“他是世間頂好的人。”
韓雨雪點點頭，收好信，寒暄一頓，吃了臨別飯菜。
她們相識不久，在某些程度上，韓雨雪讓她想到了岑蘭湘。
她們兩個都有些許單純，可彼此又大不一樣，即便韓雨雪的痛苦不及岑蘭湘，可是，她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想做甚麼。
為我心之所向，九死而不顧。
這是韓雨雪，也許，會是一位厲害的女將軍出現的開始。
想到岑蘭湘，她心裡還是縈繞著愧疚。
也是許久沒有她的訊息，還有徐鶴飛，如今的邊關形勢讓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思考其他人，轉念的惦念已經是極為難得了。
她做過的事，就算再來一遍，她也一樣會如此選擇。
可不代表她不會有悔意和愧意。
若還能相見……罷了，還有甚麼臉再見。
賽鵬城。
三日前，胡人的攻勢瞬間減弱，已經連續廝殺了五天的將士們終於得以喘息。
身先士卒的齊久臻瞬間倒了下去，嚇得眾人手忙腳亂將其抬回去。
軍醫治療了一天一夜，才將情況穩住。
他醒過來，渾身劇痛，見沐風那劫後餘生的模樣，勉力笑了笑。
“我沒事……哭甚麼？”
“公子，你都昏迷四天了，差點就死了……”
“我哪有那麼容易死，這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外面情況如何？”
沐風端來藥給他喝下，才道:“他們退守天德關，城門緊閉不出……還有，楚姑娘來信了，蠟封，我沒拆。”
“給我看看。”
他伸出手，拆開蠟封，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阿臻哥，我方圍魏救趙，攻打敵方蘭甸，天門關兵符丟失，但也不是無兵可調，推算不日將至。”
“你可還好？保重自己，以你才能，壓陣指揮亦猶如神兵天降，不必勉強自己。天門關有人願捐糧草，我已命人押送。”
“蘭甸堅持時日不會太多，抓緊時機。”
信很簡短，無甚兒女私情，這時候正是思考國家大事的時候，兒女私情本就不該考慮，齊久臻斟酌了一下不日將至的兵從何而來，帳外便傳來了激動的叫聲。
“將軍！將軍！兵來了！糧草！都來了！”
“甚麼？”
帳外士兵哈哈大笑著，柺杖也扔了，一跳一跳地進來。
“將軍，你可算醒了！援兵和糧草都到了！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進！”
齊久臻掙扎著坐起來，一時興奮的連身上的劇痛也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