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要多少錢才肯放人?”
昆靈大爺似的坐在那兒,滿身寫著我財大氣粗。
來人趾高氣揚,上下打量他一番:“想贖人?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春風樓,只要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何況,柳公子可是我們這兒的頭牌!日入鬥金……你憑甚麼能贖人?”
“是嗎?我今兒偏生要把這兩人帶走,你待如何?”
昆靈站起來,嘴角一扯,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那管事的也是很久沒見到這樣硬氣的傢伙了,愣了一下,隨後梗著脖子:“呦呵?想搶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也不看看在天門關,誰敢得罪我們春風樓!來人吶!抄傢伙!”
“呵,比武力?”
昆靈站起來,衣袍一甩,衣袂飛揚,眉毛下壓,整個人瀟灑又凌厲。
“那告辭。”
他轉頭就從窗子跳了出去。
“不是?”
“……?”
“……”
所有人都呆住了。
楚逸恆也傻了。
一路行至邊關,他確實無數次意識到自己從前太過單純,也明白了,其實自己多年來相安無事,甚至仕途還算是平安順遂,一切都與夫人和妹妹有關。
可……這天殺的是怎麼回事?
柳公子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眼裡劃過一絲失望。
又判斷錯了嗎?
果然……春風不度玉門關,也不會停留在天門關。
正想著,只見視窗寒芒陣陣,剎那間銀絲席捲,刺到眾人身上!
“有敵……呃……”
接連人體落地的聲音,一幫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視窗,昆靈探出頭來:“兩個蠢材,走!”
柳公子一頓,叫住他:“不能這樣走。”
“嗯?”
隨後,昆靈一手摟著一個,大搖大擺地下了樓,隨手摸出一塊銀子扔出去。
“今日,柳公子和這小白臉都是爺的!”
柳公子偏過頭:“爺,別這麼大聲……”
楚逸恆臉皮子直抽抽,眼一閉,甚麼也不說。
“啪嗒——”
不遠處大吃大喝的昆恆手裡的筷子落地,看看周圍,分明沒甚麼人注意他,但他卻覺得臉皮子火辣辣的,想了想,趕緊灰溜溜地跑了。
回了客棧,秦慕宵正不知看甚麼,見他們回來了,笑了笑,然後頓住了。
“昆靈,你這是……”
聽見他的聲音,楚逸恆才如夢方醒,轉過頭:“你……秦兄!”
秦慕宵眉頭一皺,又緊皺:“二哥,你怎麼在這?”
“哎,別提了,說來話長……”
昆靈很是有眼力見地拉著柳公子離開,順帶叫上了二傻子似的昆河幾人。
一出去,他們幾個人湊在一起,昆恆更是一反常態地上前:“靈哥,就算你沒媳婦,也不至於成了斷袖啊。”
昆河的話更糙:“是啊,人家都是贖大姑娘!你贖回來姓楚的是應該的,怎麼還有個……你是當媳婦還是當相公的?”
其他幾個也是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昆靈牙根直癢癢。
“滾滾滾!一幫……”
等等,有道理啊。
把楚逸恆帶回來就行了,把這白蓮花帶回來幹甚麼!
他突然扇自己一個嘴巴子,扒拉開他們,走到柳公子身邊。
“咳,柳公子,我……”
“相公,你反悔了嗎?”
“喂,你別亂叫啊……”
“好,官人,你把小生搶了出來,竟要把我送回那個魔窟去嗎?奴願一生侍奉,求官人別拋下我,哪怕當個書童解悶也好,別不要我。”
說著,他眼睛一閉,蝶翼似的長睫輕顫,俯身跪下。
“嘖……真狠啊。”
“看不出來,靈哥居然始亂終棄。”
“是啊,阿恆都這麼說……靈哥別是要了人家身子,又後悔了吧!”
“我看是!”
昆恆煞有介事:“靈哥摟人家摟的結結實實的,還是他是他的。”
“老子那是權宜之計!”
昆河充耳不聞:“看看,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我去你孃的……你們幾個,看老子不打死你們!”
昆靈氣的直跳腳,剛邁出半步,袖子就被抓住了:“官人,求求你,別走,留下我,我甚麼都能幹的。”
回頭,柳公子的面紗不知道甚麼時候掉落,一張瓷白的臉,竟然是月色也不及他半分顏色。
此等美貌,普天之下,只得一人堪比——秦慕宵。
然而秦慕宵沒心思管外頭的炸裂狀況,看楚逸恆一身花花綠綠的,遞過去一杯茶,叫他慢慢說。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還見到了可以信任的人,楚逸恆確實莫名的複雜起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責怪自己的愚蠢無知。
“好了,二哥,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索性沒有釀成甚麼嚴重後果,只是現在天門關嚴禁出城,否則我該把你送回去。”
楚逸恆點點頭:“你可知道小箋怎麼樣了嗎?”
突逢鉅變,他的生父,居然是妹妹的仇人,夫人對他何止恩情,妹妹對他又何嘗不好呢?
自打知曉真相,楚逸恆便覺得無顏再面對她和夫人,還有外祖一家。
他給大哥留了信,若她問起,便說他外出遊歷了。
他一路而去,沒多久錢就被搶走了,劫道的,黑店,他一個文弱讀書人,到了江湖,發現自己一無是處。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巧遇玉華山弟子,得其仗義相助,交談之下才知當年老成王齊殷曾在玉華山學藝,算是攀上了點兒交情。
縱然如此,也不能太過分,便想著來北境,投奔齊久臻的部下。
別的他不會,可是能幫著燒飯,計劃軍糧購入。
沒想到,竟是越走越險峻,再抬頭,便到了玉門關。
餓的前胸貼後背,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抄錄文書的活計,兩眼一黑,人就要被迫賣藝。
實在是……不提也罷。
好在秦慕宵也沒追問,打探起別的事兒來:“二哥,你來天門關多久了?此間情勢如何,你可知曉?”
“不久,也就不到一個月……我在那,虧得柳兄庇護,他是半年前來的,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他飽讀詩書,又懂君子六藝,一定是權貴之後。”
“那是誰?”
“和我一起被贖回來那個。”
秦慕宵點點頭,安撫他幾句,出去尋昆靈,打算讓他和昆河擠一擠,讓一間房。
一出門,就見一貌美男子哀哀慼戚地求昆靈留下他,跪著的淚水漣漣,站著臉色漲紅,外袍還被扯掉了一半。
“行了……昆靈,把你媳婦帶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