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頓。
為甚麼,是啊,她不是被自己禁足了嗎?
就算有這偽裝,也要賢妃真的去了她的宮裡,才能光明正大地出來啊。
“皇上,你也不想以後江山無人繼承吧?”
“自然了,國師如果有辦法還能讓你繼續搞延殘喘的話——可惜也來不及了,參湯,有點問題,如果你照做,我可以把解藥給你。”
“你,你……”
皇帝氣血上頭,果不其然,感到胸口悶悶的,像是堵著兩塊兒大石頭,眼前的場景也模糊起來。
他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好像……
好像當初,秦慕宵殺死父皇的時候……
父皇也是這樣躺在榻上,看著滿臉瘋狂的秦慕宵。
他躲在門外,冷眼瞧著,等待著真正的大權落在自己身上。
門外……門外,會不會有人,也這樣等著呢?
“所以,陛下,想活著嗎?”
皇帝洩了氣。
他認命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沒有回答,而是冷眼看著他的動作,玉璽要蓋下的一瞬,又叫了停。
皇帝顫顫巍巍地又抄了一遍,蓋上玉璽。
“皇上放心,參湯沒有毒,我嚇你的,明日上朝,你親自為他們沉冤昭雪,我保你性命無虞。”
三年籌謀,還是沒能盡善盡美。
可是等不了了,不快些終結此件之事,邊疆之危便沒有心力去解決。
原本,是要人證物證俱全,光明正大地迎接他們的英靈。
抱歉……可是,她還是不夠強。
兵符的一半來了她手中,那是秦,齊兩人留下的退路,依照他們二人的威信,情況危急之下,不必兵符,北境軍也一樣聽從派遣,可從未有這般的事情,甚至隱晦到多餘的一句話也沒有。
她被禁足,要光明正大地出去是不能了。
連日給賢妃多少銀子,別的不能,但要她來一趟還是能做得到的。
她要沉冤昭雪,賢妃要兒子名正言順。
那就正好,把這件事推出來,皇帝不配為帝,加之病重,朝臣們自然知道進退。
只一點,昭雪的詔書必須在皇帝死之前,由他親自發出。
“原來是你!”
她猛地站住,身體先於意識往旁邊一躲!
拂塵蘊含著十足的殺氣,手臂被邊緣掃到,“刺啦”一聲,布料破碎,嫣紅的血瞬間流下!
“牛鼻子,你要做甚麼!”
天雲道人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後面重燃希望的皇帝:“禍國妖姬,人人得而誅之!今日,貧道就替皇上剷除了你!受死!”
綠蘿立刻從一邊撲過來,但她赤手空拳,何況原本也不敵,拂塵一掃,險險躲過。
楚雲箋看了一眼皇帝,立即轉身,從荷包裡取出一顆藥丸,抬手寫了老頭的下巴,直接塞了進去!
“來人!天雲老賊刺殺聖上!護駕!”
她的聲音傳出去,外頭的人立刻警覺,為首的崑山幾人各持武器,將天雲團團圍住。
天雲老道咬牙切齒,嘴裡不斷罵著,侍衛源源不斷,即便如此,面對眾多皇宮大內的侍衛,還是堅持了兩刻鐘之久。
他身上傷痕不斷增多,血液和時間都在流失,皇城軍副指揮使領兵到來,一聲令下,眾人一擁而上。
刀劍風聲作響,天雲身上的劇痛一浪接一浪。
他顫巍巍地揮舞拂塵抵抗,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倒在地上,空蕩蕩的眼眶乾癟,不甘與憤恨盤踞。
敗了……就這樣的皇帝,難怪師妹不幫,大羅神仙也救不了秦氏江山啊。
塵埃落定,殿內,楚雲箋褪去偽裝緩緩走出。
她方才用的是自己的聲音,秦慕宵教了點技巧,練了好些日子,也只是勉強魚目混珠,可見有些東西還是缺少了那麼一絲天賦的。
走出來,地上那個血人被拖起來,為首的副指揮使朝她行禮。
“下官袁路,見過貴妃娘娘。”
“袁指揮使,皇上安危多虧你等守護了。”
“下官不敢。”
客套了幾句,便開始收拾殘局。
血人被拖起來,不知何處的寒光一閃,直朝她心口而來!
天雲竟然是硬撐著那最後一口氣,用盡內力,吐出了口中攝魂釘!
流光一道,只一瞬功夫,反應快的立刻出手攔截,另一邊袁路手起刀落,砍下天雲首級。
然而甚麼都來不及了。
楚雲箋也沒有那樣強的爆發力和速度,只一眨眼間,那根真便刺了過來。
“當——”
不知刺中了甚麼,攝魂釘竟被擋了一下,速度一降,崑山全力打出的暗器正好趕上,“咔”一聲將其折斷!
楚雲箋回過神,默了默方才攝魂釘刺中的地方。
是平日掛在腰間荷包裡的小布包。
加了實在緊要的東西,擔心放在荷包裡萬一掉了,才臨時改了樣子,掛在了身上,放在心口。
她深吸幾口氣,鎮定下來,有條不紊的處理整件事,回去和賢妃繼續商議下一步計劃,雖然皇帝已無威脅,但要沉冤昭雪和立太子,必有先後,兩人商議了好一氣才定下來。
那時候,她怕天雲真的成功了,給皇帝補了個毒藥,本來就是風中之燭的皇帝只剩了一口氣。好在她叫胡太醫配了一劑猛藥,喝下去,人沒多久就醒了,開始掙扎,叫囂著謀反,大逆不道,讓人拿下她和賢妃。
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為所動,賢妃一步一步走出來,身後跟著五皇子,皇帝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朕,朕是皇帝……”
“皇上,您老了,該退位了。”
上朝,皇帝抬起灰白的臉。
朝臣們一如從前,前頭,沒了岑正痾,也沒了楚家的幾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涇陽侯府的人也上了朝。
陳氏……和齊殷曾經是故交,世襲四代,原本為了避嫌,已經不再上朝了。
今日,竟也來了。
原來是一夥的。
涇陽侯看一眼周圍,昔日那些武將故人都已不多,死的死,隱居的隱居。
還記得,曾幾何時,和齊殷一道習武,打鬧。
那時候還爭著,他們家要是生了女娃娃,就結娃娃親。
楚連英跳過來橫插一腳,吵鬧了幾個月,果真被他們家搶去了。
可結果,誰也沒成。
他們幾個都死了。
今日,今日……
似往日,明光照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見天神,感昔日大錯,故成王齊殷,成王妃甘棠,居功甚偉,功在社稷,然朕恐功高蓋主,聽岑氏挑撥,不令馳援,致塞鵬屍首,血海屍山,英雄殞命,上天示警,朕深感己過,特此,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