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如今的他連國師的虛名也沒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若皇帝不下令，他親自動手，只會加劇混亂。
想著，他勉強壓制住煩躁，解釋道:“陛下，換命之法需天時地利人和，需陰時陰日陰刻，還要一八字契合，自願為您換命的人——而且，此法有傷天和，陛下是天子，一旦用了此法，龍運消散，秦氏江山必定易主……”
“你不是說，朕是天子，而且……大不了，朕立老五做太子，怎麼可能易主！朕……不能死，朕一定會，成為千古明君……”
天雲急得走來走去，一甩拂塵，腦子裡迸發出了弒君的想法。
這個沒用的傢伙竟然為皇帝，難怪之前天象顯示秦氏王朝氣運已盡！
禍起後宮，早早聽他的，把那幾個女人都殺了不就是了！
又說甚麼一起死了幾個女人，外頭的顏面不好看，又說甚麼他們背後有勢力，不能輕易剷除！真鬧到江山易主的那天就高興了！
不過，儲君之事確實是個麻煩。
餘下的這幾位皇子當中有誰堪當大任，能守護江山千秋萬代……
不過，他沒了雙眼，測算也不清晰。
果然，逆天改命，這眼睛，只怕就是報應。
但，禍起後宮，絕對是真！
這皇帝靠不住，只有讓他來了！
皇帝見他要走，掙扎著想起來:“國師！國師！朕，朕可以讓賢妃或貴妃為朕換命！朕有法子，她們一定會願意的！”
天雲道長腳步一頓。
皇帝抓住希望，努力挺起頭，脖子上青筋凸起，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只要，時日……”
天雲道人沉吟片刻，嘆息一聲:“既然如此，最近的時間是在三日後，貧道盡力就是。”
皇帝放下心來，閉上眼，安心躺下。
賢妃，貴妃，只要有軟肋，不難讓她們心甘情願。
賢妃，無非是為了兒女，只要他答應立儲，賢妃定然會心甘情願。
貴妃，那個賤人，這幾年做小伏低，無非就是為了成王，只要用成王威脅，不怕她不願！
正想著，賢妃便帶著東西過來探望了。
“福正，皇上怎麼樣了？”
“太醫看過了，說是一時心神震盪，好生修養便是了。”
賢妃點頭關心了幾句，便叫福正退下，自己帶著侍女在皇帝床邊坐下。
“陛下，可好些了？”
“嗯……賢妃，皇兒呢？”
賢妃把食盒交給一邊的侍女，自己起身行禮:“皇兒正處理外頭流言，他幾次要來探望，可是外頭議論紛紛，斷然不能叫無端猜疑毀了陛下清譽，妾身先在此替他請罪了。”
“起來吧……咳咳……”
“陛下，妾身方才問了太醫，太醫說您心神震盪，又連日疲累，可以服用參湯補身，妾身便讓人燉了參湯，喝幾口吧。”
侍女開啟蓋子，賢妃把參湯端出來，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
皇帝象徵性的喝了一口，便擺擺手:“賢妃……朕有話問你，叫他們，退下……”
“是。”
賢妃一回頭，侍女拿著食盒退下。
皇帝放下心來，順著賢妃的力道坐起身，看向她。
賢妃，入宮以來不爭不搶，育有子女，兒女也是沉穩安靜的性子。
可是，身在此處，誰不動心大位？
從前的許貴妃是，德妃是，淑妃也是。
讓他們鬥去，誰贏了，誰最討喜，便選誰。
可是他們的心太大了，爭的竟然不是他的寵愛，而是朝臣的支援，是錢，權，甚至兵權。
他還沒死！他們不能如此！
孩子，這些孩子，唯有觀兒安分。
可是觀兒的身世不光彩，他不能暴露人前。
可竟然無聲無息地就沒了。
老五，老五也是一樣的。
其他兄弟倒了，他還不是一樣冒出來了嗎？
不妨事……只要他能續命，就能繼續，繼續培養老七……一切都還來得及，他還有機會，做個人人稱頌的明君！
“賢妃……你想讓老五做太子，朕可以答應你，只要你，為朕做一件事……”
“陛下，妾身從不曾有妄念，皇兒也是一樣，太子是誰，是陛下的心意，未來國軍是誰，也不是妾身一介婦人能決定的。”
“此處，並無旁人，朕所言，也絕非虛言，朕，時日無多……”
“陛下萬歲，不過是過度疲累，怎麼會時日無多呢？陛下一定會好起來。”
說著，參湯遞了過去。
這是皇帝沒有想到的。
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老五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說是進諫，但明顯是和他這個皇帝對著幹的！
如果說他不想當皇帝，他絕不相信！
可賢妃如此，就是擺明了不願意挑破！
可惡！
見他臉上湧現灰白，賢妃索性把參湯放下。
“陛下，外頭流言紛擾，還是不要過多增添愁緒了。”
“流言？”
“是啊，流言。”
皇帝總算明白過來了。
他聽了天雲的話，放出了有人謀害他的流言，若是在此時冊封五皇子為太子，難免會有人揣測五皇子得位不正。
“朕會讓人澄清流言……”
“正可謂，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外頭物議如沸……陛下，老成王夫婦的流言，要如何解決呢？”
“……無稽之談，何必解決？”
“陛下英明，”賢妃笑起來，“妾身知道陛下想要甚麼，妾身不求別的，只要一道聖旨，或者，一個大印。”
“甚麼？”
“為老成王夫婦昭雪詔書的大印。”
老皇帝猛地瞪大眼，顫抖著手，指著她。
“你，你……大逆不道……”
“陛下，不是我大逆不道，是天下無道。”
她的聲音變了，站起身，眼神輕蔑桀驁。
“陛下想活著嗎？蓋印吧。”
“賤人，你敢，你敢——”
皇帝目眥欲裂，胸膛上下起伏。
他中毒躺了許久，身子早沒有從前那樣胖了，此刻呼吸劇烈，竟連胸骨都看得清。
她抬起手，轉過另一邊，一個宮女捧上來一個盒子，開啟來陳詞，真相都已經替他寫好。
“皇上，蓋印吧。”
“賤人，你休想！”
“陛下，難道不好奇我為甚麼會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