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到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賢妃愣了一下,也不得不撐起假笑,心裡祈禱著他別搗亂,招呼道:“睿王既然來了,便入座吧,本宮招待不周,睿王可別見怪。”
秦慕宵沒理她,視線從幾個皇子身上劃過。
四皇子如坐針氈,起來道:“皇叔,請。”
“嗯。”
他揚起笑,大搖大擺地過去坐下。
太監立刻給加了個位子,讓四皇子過去,場面瞬間尷尬起來。
“睿王殿下果然是英雄豪傑,皇宮大內也如履平地。”
楚雲箋皮笑肉不笑,明褒暗貶。
這話實在不高明,在場人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賢妃也微微瞪大了眼。
瘋了不成,得罪這個煞星做甚麼!就算與他不和,也該忍耐啊!
其他人的想法與賢妃差不多,但楚雲箋卻是滿臉不屑的模樣,端起茶來一口又一口。
果不其然,睿王掀了掀眼皮,聲音裡滿是冷意:“英雄豪傑?怎麼,難道貴妃娘娘很關注本王?”
楚雲箋一個眼刀子射過去,拍案而起:“睿王,你不要信口胡說!”
“哎呀,貴妃娘娘這就生氣了?本王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今日熱鬧,正是大喜的時候,娘娘可別動氣。”
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美人一笑,傾國傾城。
但楚雲箋只想揍他。
混賬王八,這時候過來攪甚麼局!好好的,不是叫他多關注北境嗎!
……難道出事了?還嚴重到要當面告訴她?
可這樣很慢,還不如到晚上去等她。
罷了,等著看這傢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這場交鋒以她暫時認輸結束,但是秦慕宵明白得很,要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明天可能就要頂著豬頭臉出門了。
這麼一打岔,賢妃差點兒忘了自己被人設計的事,反應過來的時候,楚雲箋已經叫他們表演完了。
岑蘭湘重新落座,目光看一眼對面的秦慕宵,又瞄一眼上頭的楚雲箋。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她思緒悠悠飄到從前。
初見那一天她翻牆逃走,不小心連累了楚姐姐。
楚姐姐,和齊王爺帶著她,幫她和徐哥見面。
通平城,有方山,楚姐姐和秦公子……
他怎麼會是他?她怎麼會是她?
原本她還妄想著一絲僥倖,也許天底下真的有兩個人容貌聲音都相似,但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可兩個人呢?兩個人都能找到如此相似的人物嗎?他們兩個還剛剛好……都出現在她身邊。
所以其實……從一開始根本就不是巧合,從一開始就是陰謀。
為甚麼?
她做錯了甚麼,要經歷這樣的事!
“岑姑娘,你說呢?”
楚雲箋一聲拉回她的思緒,他趕緊恪守禮節,起身行禮。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說了甚麼。
楚雲箋看出她的恍惚,也沒為難她,不緊不慢的重複著:“本宮看,岑姑娘和七皇子確實不太相稱,倒是本宮一見你便如同親妹妹一般,不如在重華宮留宿幾日,如何?”
賢妃點點頭,寬和道:“岑姑娘不必緊張,重華宮雖好,可到底遠了些,不如來明塵宮小住,本宮也好多和你聊一聊。”
兩根橄欖枝丟擲,明眼人都知道該選賢妃。
貴妃雖然有個好聽的名頭,但是膝下無子嗣,來日就算是在再好,也不過就是個太妃,但若選了賢妃,成了五皇子妃……便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國母。
岑蘭湘下拜:“多謝兩位娘娘厚愛,臣女聽聞,重華宮與別處不同,裝潢迥異,臣女一早便心生嚮往,明塵宮正大光明,臣女也是仰慕,之後,定然前去拜訪賢妃娘娘。”
故意把事情往輕了說,好像只是去看看重華宮的模樣,但又不能直接拒絕賢妃。
賢妃笑容略微淡了些,但也沒表露甚麼不悅,只是淡淡點了頭:“也好,本宮到底是年紀大了,不如你們都是年輕人,湊在一處自然有話說。”
“賢妃姐姐成熟,妹妹不過是個貪玩的無用之人罷了……姐姐可別生妹妹的氣。”
“怎麼會呢?其實本宮也很喜歡岑姑娘,你可要多帶著他來見見本宮啊。”
“那是自然。”
重華宮的裝潢佈局確實與其他宮殿不一樣,若說雅緻也實在華麗,但並不奢靡,沒有堆砌繁複之感。
可與眾不同的景象並沒有讓岑蘭湘多看一眼,進了內室,她便再無顧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楚雲箋笑容淺淺,卻像沒看見一樣熱切的招呼她坐下,還叫新芽把好茶拿上來。
岑蘭湘一抬手,打斷了她:“不必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不緊不慢,一擺手,繼續叫新雅去上茶點:“妹妹何必心急?不如吃點兒東西,喝喝茶,平一平心中燥氣。”
“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從一開始就不是甚麼偶然!都是你和那個人……”
“噓——妹妹可別胡說,相遇這種天意的事兒,我哪有能力去操縱?”
她的手指立在唇邊,看著新芽端上了茶水點心果子,戳起一塊果子放入口中。
“妹妹頭次參加雅集,又是頭次入宮,不如也嚐嚐這宮中的東西,其他的我們慢慢聊。”
她伸出手,朝岑蘭湘攤開,做出請的手勢。
她實在是油鹽不進,就算岑蘭湘再急,只要他不說,自己就永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她抿了抿唇,按捺住心中燥鬱,也叉起一塊果子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炸開,瀰漫在口腔,竟然神奇地安撫了胸中鬱結。
楚雲箋註意著她的表情,微微皺眉,又嚐了一塊。
“你……有孕了?”
岑蘭湘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怎麼會知道的?這件事,我爹都不知道。”
楚雲箋臉上的笑意消失,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去窗邊,不發一言。
“你這是甚麼意思?”
岑蘭湘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你覺得我有了孩子,所以感到為難了,是嗎?可既然設計我,又怎麼會在意這些?”
饒是她好話賴話都說盡,楚雲箋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岑蘭湘無力地低下頭,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為甚麼……都這樣對我……”
“為甚麼……為甚麼到了現在,連一個理由都不能給我呢?”
淚珠滾燙,砸在地上,冰面也化開了一點凹坑。
楚雲箋閉上眼,依舊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你真的要聽?真相……一定會傷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