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鐵血宗的主樓猶如一頭陷入熟睡的巨獸。唐雅用盡了十二分力氣，才藉著微弱的一點星光看清腳下的路，不至於一腳踩到樹枝上發出動靜引來巡邏兵。
然而江離卻如入無人之境，在城牆的陰影下七拐八繞，帶著唐雅精準地避開了沿路的守衛。
唐雅心中逐漸覺得古怪。
她在唐門雖然生活了數年，但自從被鐵血宗佔領，唐門的佈局早就面目全非，即使是唐雅，也只能從個別建築和地磚上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
但江離看上去，卻似乎對鐵血宗瞭如指掌。
直到走到一條寬闊大道面前，江離猛地停了下來，回過頭，把唐雅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就在她們面前二十米的距離處，一隊巡邏的鐵血宗弟子打著燈籠，從大道上穿過。
“藏好。”她低聲說道，“從現在開始，我給你打手勢，你再沿著陰影過來找我。”
唐雅迷茫且乖巧地點了頭，獨自蹲在城樓的夾角中，看著那抹青黛色悄無聲息地融入夜幕。
昏黑的夜幕下，一場屠殺悄悄展開。
江離就像是世界上最精準的殺手，出手便是一劍封喉，敵人別說是發出聲音，甚至連她的人影都沒見到，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鐵血宗的弟子修為並不高，天賦更無法與史萊克學院的弟子相媲美，大多數弟子都只是一環和二環的水準，在江離的劍下毫無還手之力。
她並不濫殺，而是精準地挑選在必經之路上巡邏或是守門的弟子，每解決掉一個人，江離都會迅速把屍體藏匿進周圍的草叢或是垃圾箱內，實在沒有能夠藏匿的地方，就拖到建築陰影處，利用視覺死角進行隱蔽。
因為殺得太過乾脆利落，現場連血跡都沒留下太多，唐雅從一開始親眼看見活人喉嚨被割開的反胃，到後面已經習以為常了。反正夜色深，她看不清血，也看不清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現在深刻懷疑大師姐上輩子其實是某個殺手組織的頭子。
不過，鐵血宗怎麼說也是一個管理森嚴的宗門組織，這麼長時間巡邏的隊伍都沒有回來，終究還是引起了宗門內其他人的疑心。夜色下一片漆黑的鐵血宗，點亮了第一盞明燈。
然而此時，江離已經摸到宗門主樓的內部了。
唐門最大的仇人，鐵血宗現任宗主鐵力和少宗主鐵唐，就住在主樓之中。不過，主樓房間眾多，若是一間一間屋子地尋過去，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雖然屍體大都已經被藏匿，但其他弟子發現巡邏隊失蹤只是時間問題，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還沒等找到鐵力和鐵唐的住處，她們就會被發現。
一旦鐵血宗徹底甦醒，引來天魂城計程車兵，麻煩可就大了。要知道，鐵血宗現在是合法宗門，在天魂城內，他們的人身安全是受到天魂帝國的法律保護的。
江離一早就已經成為魂王，沒有討伐鐵血宗，也有一部分是出於這方面的顧慮。
內院弟子雖然得到學院資源的最大傾斜，但受到的規訓和束縛也比外院弟子更多，每一次他們外出執行任務，都必須嚴格在報告中記錄途徑地點、耗費時長以及吃穿用度等花銷。鐵血宗既不是邪魂師組織，又沒有證據作證其殺過人，如果江離貿然出手將其剿滅，很容易被史萊克學院查到，記上一大過。
尤其是江離，作為內院第一天才，她受到的關注比尋常的內院弟子還要多。
史萊克學院的記過與大陸上其他學院可不一樣，檔案上記的過會終生留在檔案中，無法消除，一旦記過，這個學員這輩子就和所有學院教師、國家職業甚至是大宗門無緣了。
俗稱政審不透過。
所以，想要討伐鐵血宗，唯一能夠選擇的方式就是暗殺，不留下任何證據、不被任何人發現地剿滅鐵血宗。換而言之，如果她們現在被發現，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唐雅還緊張地思索著對策，卻見到江離毫不猶豫地朝著其中兩個房間走去。
“大師姐？”唐雅連忙輕手輕腳地跟上，小聲問，“你怎麼知道鐵力和鐵唐住在哪裡？”
“……誰？”出乎意料的，江離因為她的話頓了頓，半晌之後才說道，“我不知道。直覺而已。”
唐雅看著江離的背影，忽然明白了甚麼。
一個從沒來過鐵血宗的人，一路上怎麼會對鐵血宗的巡邏路線、軍備戰力如此瞭如指掌？
只能說明，江離早就無數次探查過鐵血宗，甚至親自深入過鐵血宗，記住了他們的巡防規律，刻畫過無數條潛入鐵血宗的路線。
或許在某一個夜晚，她還曾經親自踏足過自己繪下的每一條潛入之路，一次次、一遍遍地模擬如何才能用最快的方法潛入鐵血宗主樓，以至於即使失憶了，還能依靠早已形成的肌肉記憶在鐵血宗穿梭自如。
而在這之前，唐雅一直以為，江離並不在乎唐門的死活。
唐雅忽然鬆了口氣，甚至為不久之前對江離如今的模樣感到恐懼和排斥的自己感到可笑。
屬於唐門的大師姐江離，和從前屬於青玄宗的大師姐曲江離，總歸是不一樣的。
就在她恍神的瞬間，江離已經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她沒有開啟門，而是從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了一隻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點兒的機械“蜘蛛”。
她蹲下身，將手放在門縫邊上，那小蜘蛛便伸著細長的機械腿，從她的手腕上爬了下來，很快隱沒在了門縫之中。
江離從容地向前走去，走到另一扇門前，如法炮製地放了另外一隻。
唐雅看得毛骨悚然，總覺得江離附身在門口放機械蜘蛛的模樣，像極了苗疆的妖女在別人家門口面前放蠱。
做完這一切，江離就轉過身，帶著唐雅朝著來時的路走去：“走吧。”
唐雅一愣：“這、這就算完了？”
江離微微一笑，並不說話，只是帶著唐雅走出了主樓。
來時漆黑的路次數已經點上了數盞燈火，隱隱約約還能見到十幾個人影，還能聽見些許騷動聲，應該是出來尋找巡邏隊的弟子們發現了屍體。
“走吧，”江離說道，“不久之後，這裡就要燈火通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