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借雞生蛋(24)
馬有德也跟著笑起來。
經過昨晚那場顛覆認知的博弈,甚麼國際頭銜、藝術光環,在他心裡已經徹底祛魅。
“他說得對,不急。”沈善登擺擺手:“晾一晾,等等看。咱們按自己的節奏來。”
“明白。”
沈善登問完之後,馬有德彙報起自己手頭的工作進展:“老闆,央視那邊溝通細節,《面對面》欄目組非常重視這次專訪,派出的採訪記者是柴菁。”
果然不是王志,這在沈善登的預料之中。
但聽到“柴菁”這個名字,沈善登神色不由凝重了幾分。
他很清楚這位記者日後何等的歪屁股。
但在當下,柴菁的形象依舊是那個勇闖非典區、充滿人文關懷的調查記者。
日後私生活的流言蜚語,甚麼迭羅漢、多人運動,沈善登認為那多半是假的,不足為信。
拋開立場問題不談,單論專業能力,柴菁極強。
她擅長用悲天憫人的表情帶動觀眾共情,巧妙地偷換概念。
用極端個例代表普遍,用特殊性問題否定整體。
抓住一個點無限放大,然後用這個點來推翻整個面。
效果就是,問題看起來存在,論據看起來也真實,但推匯出的結論卻南轅北轍!
比如,你跟她說《督公》的成功是市場選擇和觀眾用腳投票的結果,她可能引導到《督公》是否蘊含了“極端民族情緒”,是否“不利於健康多元的輿論環境”。
一番操作下來,潛移默化中,似乎《督公》的成功就不是作品本身過硬,而是靠煽動某種情緒得來的了。
新聞學魔術,不外如是。
實際上,國內能混到央視並冒頭的,哪個不是人精?
對話語權的掌握和傳播手法的運用,都專業得很。
除立場之外,沒任何問題。
哪怕和西方最頂尖的相比,專業能力也不怵。
沈善登告誡自己不能用未來的眼光輕易給當下的一個人下定論。
此刻的柴菁,屁股到底歪沒歪,歪了多少,尚未可知。
等沈善登思考完畢,馬有德繼續分析:“老闆,接受這次專訪,機遇和風險並存。”
“風險在於節目可能的立場以及採訪方式。我們無意中讓王志陷入尷尬,欄目組或許會帶有某種補償性心態,讓這次採訪更具挑釁性,甚至隱含偏見。”
“柴菁的採訪風格,加上《面對面》節目特性,恐怕會追問到底,挖掘受訪者情緒和話語裡的漏洞,非常難纏。”
“但機會同樣巨大。《面對面》是央視的王牌,是深度新聞訪談的標杆,風格以‘硬核’、深入著稱。”
“它提供的不是碎片資訊,而是有背景、有衝突、有情感的完整敘事,公信力極強。如果能在這場訪談中站穩,甚至表現出色,對您個人形象和《督公》品牌的提升,將是任何商業宣傳都無法比擬的。”
馬有德最後建議:“如果接受,我建議進行專訪前的模擬演練,預判各種刁鑽問題,做好萬全準備。”
沈善登聽完,不置可否。
“溝通繼續,先跟他們敲定採訪的主要議題和大致範圍。模擬演練的事,你牽頭安排。我倒想看看,她能問出甚麼花來。”
沈善登看向馬有德,眼中帶著讚許。
老馬進步很快。
“有德,事情交給你,我放心。最近連軸轉,事情千頭萬緒,你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再撐一段時間,等秘書團隊到位就好了。電影方向的,優先考慮工程管理相關的畢業生,北影的管理和攝影也可以。要機靈、肯學、嘴嚴。你這擔子,以後會越來越重。”
馬有德心中一熱,老闆這是明確要重用他,給他更大平臺了。
馬有德壓下激動,刷刷刷記錄!
“明白,老闆。我會盡快推進。”
說完,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安靜下來。
沈善登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傳來範氷氷又軟又媚還帶著點抱怨的聲音:“喂,都怪你,昨天那麼兇,我今天出席活動,走路姿勢都好奇怪,被經紀人問了。”
沈善登安慰道:“我的錯。昨天,可能是用對方那套東西折服了馬可穆勒,有點過於興奮了。”
“沒輕沒重,沒把你當外人。”
電話那頭的範氷氷聽得心尖一顫,受寵若驚!
居然跟她道歉?
還說“沒把她當外人”?
果然,沈善登心裡是有她的,是愛她的!
範氷氷嘴上哼唧著吐槽:“哼,現在知道錯啦?疼死我了,”
語氣裡多了幾分歡喜和撒嬌的意味。
沈善登一愣,這是甚麼體質?
範氷氷接著聲音壓得更低,誘惑力拉滿:“不過,盒子我還好好收著呢。裡面的項圈,只屬於你一個人哦。你想甚麼時候來,試試它的牢固程度,都可以哦。”
聲音又嗲又媚,透過聽筒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戒色!
戒色!
撩得沈善登大早晨的火氣差點又被勾起來,趕緊默唸。
沈善登正要說甚麼,辦公室門被敲響,周奇峰拿著資料夾探進頭來。 沈善登立刻恢復正色,對著電話低聲道:“有事,先掛了。”
不等那邊回應,便果斷掐斷。
“師兄。”
“嗯?”
“沈導。”
周奇峰走進來,帶著蓬勃朝氣。
沈善登看在眼裡,昨天的鬥爭,不只是馬可穆勒、範氷氷的投名狀,對於團隊也是一種鍛鍊。
只有見過,真正幹過,才明白不過如此。
為甚麼以後說製造業俯瞰西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戰場上獲得的勝利,勝過任何嘴炮。
“說。”沈善登示意他坐下。
“三個專案的進度我都梳理了。”
周奇峰開啟資料夾,條理清晰:“按照你的要求,《嘉靖》、《錦衣衛》、《督公2》同步推進。編劇招募方面,我們開出的價碼在業內引起了轟動,已經有不少知名編劇表達了興趣。”
沈善登點點頭,強調道:“記住,我們要的不是名氣最大的,而是要找熱愛的。對明朝歷史、對中國古代歷史有研究、有自豪感的,認同《督公》核心的。”
“其次是溝通能力,不能太自我,要能融入我們的工業化流程。”
周奇峰並不意外,《督公》第一部選人用人,就是這套標準。
“明白。篩選標準不會變,團隊會按這個方向去找。”
他翻到下一頁:“資金方面。目前三個專案打包,初步預算一億五千萬。中影確認投資三成,我們佔三成,博納、光線各佔一成。另外,華易那邊也表達了強烈意願,想投一筆,也佔一成。”
“博納和光線其實都想多要份額,特別是光線,王總私下表示,如果《督公2》能單獨拿出來,他們願意接受溢價投資。”
沈善登聽著,無意識地點著檔案。
這三個專案的投資,吳京不在裡面。
吳京主動向沈善登提的退出。
沈善登挽留了,資金問題他可以幫忙解決,把吳京的報酬摺合進去,再加上《督公》賺的,應該能有一成份額。
但是吳京還是堅持。
資金問題只是吳京退出的原因之一。
更大的問題,吳京想拼一把,他要把心思用在提升自己身上,抓住沈善登給的一步登天機會,衝擊導演職業。
《督公》成功後不是之前的小專案了,光看資方構成就知道。
沈善登造的餅,已經是大陸影視資本追逐的大盤子。
能在這個專案分一筆的,都是背後有行業資源的大鱷。
吳京不想參與這種渾濁的利益鬥爭,果斷放棄,先抓住到手的東西。
沈善登心裡感慨,吳京不愧是以後能冒出來的,而且在各種力量打壓下,堅持了那麼長時間的。
直覺也好,人品也罷,光是這個決斷,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過吳京退歸退,沈善登不會虧待跟著自己的功臣。
這個專案裡,吳京所有薪資都是到頂的。
沈善登手頭也緊。
他個人也拿不出匹配三成份額,四千五百萬的真金白銀。
但《督公》破紀錄的成功,讓他手握這個IP的開發權,話語權大到驚人。
後續透過操作,哪怕他一分錢不投,最終掛名佔三成乾股,也完全能做到。
這就是不吃獨食的好處之一。
也是不吃獨食的正確玩法。
借雞生蛋,捆綁行業最優質的資源,將專案風險降到最低,效益放到最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手裡握著的必須是《督公》這樣有輝煌前作背書、中影背書,肉眼可見能賺錢的大熱續集。
否則投資人也不是傻子。
沈善登不會弄老鼠盤,會按照市場規矩來。
但沈善登的導演、監製還有續作IP,都是頂級薪資,會摺合進入分成。
真正投入也就是兩千多萬。
“華易那邊。”
沈善登沉吟片刻:“原則可以同意他們加入,但需要中影點頭。另外,不能光投錢,要讓他們在專案製作、尤其是宣發上,拿出實實在在的行業資源來支援。你去談。”
“好的。”周奇峰迅速記下。
正說著。
辦公室門被人敲開,博納的於東風風火火地進來。
人還沒站定,聲音就響了起來。
“沈導!我的沈導!我命太苦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