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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金婚文麗 17

2026-02-04 作者:網際網路神金

筒子樓的牆薄得像張糊窗的棉紙,半點聲響都藏不住。

樓道里誰家炒了辣子,整棟樓的鼻孔裡都飄著嗆人的香;誰家孩子哭了,左鄰右舍的耳膜都得跟著顫。

就連誰家夜裡做那事兒,隔壁都能聽出床板吱呀的節奏。

老話說的“隔牆有耳”,在這棟老筒子樓裡,那耳朵何止是貼在牆上,簡直是長在了彼此的屋裡。

文麗家在隔壁,莊嫂家就緊挨著的,中間就隔了道刷得泛黃的水泥牆。

這牆薄到甚麼地步?

文麗晚上給小女兒多多喂水,孩子的哭聲,勺子不小心碰到搪瓷碗沿的叮噹聲,莊嫂在自家納鞋底都能聽得分明。

佟志下班回來和文麗吵架的聲音,莊嫂扒拉飯的筷子都能頓一下。

更別說孩子哭、大人低聲拌嘴此起彼伏,這些落在莊嫂耳朵裡,就跟在自家發生的一樣,一清二楚。

莊嫂打從文麗生了多多以後佟志還靜養三個兒子,心就一直揪著。

這已經是文麗的第三個閨女了,前頭兩個丫頭片子,佟志他媽早就甩臉子了。

逢年過節來一趟,嘴撅得能掛個油瓶兒,話裡話外都是“沒個帶把的,佟家香火斷了”。

佟志是廠裡的技術工,看著斯文,可架不住老孃天天唸叨,架不住筒子樓裡那些閒言碎語,眉眼間總帶著化不開的愁。

文麗更苦,生多多的時候傷了身子,月子裡都沒吃上幾口好的,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帶三個孩子,眼睛底下的青黑就沒消過,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子疲憊。

結果就這條件,那佟家母子還是想要兒子,也不知道從老家哪裡弄來幾個男娃,成天當個寶貝似的養著。

莊嫂常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佟母一手牽著大的,一手抱著小的,還要哄著中間那個鬧脾氣的,買菜、做飯、洗衣服,腳不沾地的忙活。

佟志忙廠裡的活,回家也幫襯不上多少,有時候夫妻倆為了孩子的事,關起門來低聲吵幾句,隔著牆飄到莊嫂耳朵裡,她心裡就跟針扎似的。

她知道文麗家的難處。

廠裡工資就那麼點,三個孩子的吃穿用度,再加上佟志他媽那邊的苛責,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塊像樣的布料都捨不得買。

結果還又來三個帶把兒的,要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以後這三個孩子光吃飯都能把家裡吃窮!

文麗懷多多的時候,就總跟她唸叨,說要是個兒子就好了,能讓佟家安心,也能讓自己鬆口氣。

可偏偏,又是個閨女。

自打多多生下來,文麗和佟志的愁容就沒散過。

文麗的聲音帶著無奈,說“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誰都不許送走”。

佟母就嘆著氣,說“日子過不下去了,總不能讓三個大人六個孩子都跟著熬,送出去,孩子能找個好人家,咱也能輕鬆點”。

她和老莊結婚這麼多年,就一個兒子,早早就上學去了,家裡冷冷清清的,她早就想有個閨女了,貼心,能陪在身邊說說話。

之前剛生下來那陣,文麗不同意靜養,也不是沒想過去鄉下領養一個。

鄉下那些家裡孩子多的,巴不得把閨女送出去,找個城裡的人家,孩子也能享點福。

而且鄉下離得遠,送了就送了,對方也不會找上門來,不會打擾自家的日子,這是多少想領養孩子的城裡人的心思,莊嫂也不例外。

可她看著文麗家的多多,那孩子生得白淨,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哭不鬧的時候,乖得讓人心疼。

每次文麗抱著多多出來,莊嫂總要湊過去逗逗,捏捏孩子軟乎乎的小臉蛋,心裡就喜歡得不行。

她想,這孩子就在隔壁,天天看著,也是緣分。

她不是趁人之危,更不是想佔甚麼便宜。

她是真的心疼文麗,心疼這個苦命的女人,也心疼多多這個剛出生就要面臨被送人的小丫頭。

文麗家日子難,三個孩子壓得夫妻倆喘不過氣,把多多送出去,確實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況且自己家也算知根知底,送給自己,好過送給別人,誰知道人家帶回去,是不是拿去做童養媳?

那不是泡在苦水裡了?

而自己領養多多,能把孩子捧在手心裡疼,給她吃好的穿好的,讓她在一個安穩的家裡長大,不用跟著文麗一家熬苦日子,這對多多來說,也是個好歸宿。

比起去鄉下領養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莊嫂更願意要多多。

一來,她看著這孩子長大,打心底裡喜歡;二來,她和文麗做了這麼多年鄰居,知到文麗是個心善的女人,佟志也老實。

到時候就算把孩子送過來,大家都是街坊鄰居,臉面和情分都在。

三來,她心裡也存著點私心,想著要是領養了多多,文麗一家能輕鬆點。

日後見了面,孩子也能認著親爹孃,逢年過節的,也能湊在一起吃頓飯,這日子,也能熱熱鬧鬧的。

和文麗認識那麼多年,從開始的看不順眼,到現在的好鄰居好朋友,她也是有心為對方著想幾分。

莊嫂越想,心裡越篤定。

她坐在炕邊,手裡的鞋底納了一半,就停住了。耳朵裡又傳來隔壁文麗哄多多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帶著母親的不捨。

莊嫂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心裡想,這事,她得找個機會,跟文麗和佟志好好說說。

她知道,文麗肯定捨不得。

哪個當孃的,願意把自己的親閨女送出去?

可她更知道,文麗是個明事理的女人,只要她把話說透,把自己的心意說清楚,讓文麗知道,她會把多多當親閨女一樣疼,文麗總會點頭的。

日子難過,孩子吃苦,當媽的哪能不難受呢。

莊嫂的話字字懇切,可文麗坐在邊上,手指絞著衣襟,頭搖得像撥浪鼓。

聲音啞著,卻字字清晰:“她嬸子,你的心意我領了,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可這孩子,我實在不能送。”

莊嫂剛想再勸,文麗卻抬手按住她的胳膊,目光定定的,帶著幾分執拗,幾分無奈:

“你想啊,咱們倆家就隔一道牆,抬頭不見低頭見,筒子樓裡的街坊鄰里又都眼尖嘴碎,這事兒但凡成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多多要是長大了,知道自己是被親爹孃送人的,知道自己在親爹孃這兒是個多餘的,她是個多餘的,她心裡得有多難受?”

這話像一塊小石子,砸在莊嫂心上,咯噔一下。

她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要是懂事了,看著我和佟志,看著兩個姐姐,三個弟弟,再看著你和大莊,心裡得打多少結?”

文麗的聲音低了下去,指尖輕輕拂過多多熟睡的小臉,眼底滿是疼惜。

“到時候,她怨我們當爹媽的狠心,怨你們藏著掖著,說不定還會怪這街坊鄰里的閒話。

好好的兩家人,情分本就厚,萬一因為這事兒生了嫌隙,以後在這筒子樓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尷尬?

倒不如就這樣,再難,我們一家人咬著牙也熬過去。”

文麗的話合情合理,句句都戳在實處。

莊嫂坐在一旁,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布紋,心裡琢磨著。

她是個實誠人,嘴笨,不會繞彎子,只覺得文麗說的好像真有道理,可又看著那粉雕玉琢的多多,想著文麗家的難處,心裡又放不下:

“話是這麼說,可孩子跟著你們,總不能老吃苦啊。

六個孩子,就你和佟志那點工資,夠吃夠穿嗎?

你身子還沒養好,天天忙前忙後,熬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莊嫂心裡擱著事兒,回了家就坐不住,手裡的納鞋底針戳了好幾回手指,血珠冒出來也顧不上擦。

大莊從廠裡回來,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含糊道:

“咋了這是?跟文麗說崩了?

我說你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人家的孩子,人家自己有數,你瞎摻和啥?”

莊嫂白了他一眼,把針往鞋底上一紮,氣呼呼道:

“我能看著隔壁娘倆熬著?文麗那身子,再熬下去就得垮,多多那丫頭,瘦得跟小貓似的,看著心疼。”

她頓了頓,把文麗說的話跟大莊學了一遍,皺著眉。

“她這人就喜歡說大道理,不過她說的也不是沒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送了孩子,以後指不定出啥事兒。

可我就是放不下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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