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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紅樓夢夏金桂 41

2026-02-04 作者:網際網路神金

榮國府

賈璉踏著晨光,一臉疲憊地掀簾進了王熙鳳的屋子。

自薛家那檔子事鬧起來,他這幾日幾乎腳不沾地,跑遍了京中能說上話的府邸,靴底的泥塵沾了又落,落了又沾,到頭來,卻只落得一場空。

“怎麼樣?”王熙鳳正歪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蜜蠟佛珠,指尖卻涼得發僵。

她抬眼看向賈璉,鬢邊的珠翠微微晃動,眼底的焦灼藏在脂粉之下,卻瞞不過枕邊人。

賈璉長嘆一聲,將身上的青緞披風隨手扔在一旁的羅漢榻上,聲音裡滿是無力:

“沒用。

如今這光景,誰還肯賣賈府的面子?

薛家那混小子,流放三千里的旨意,昨兒個已經定了。”

王熙鳳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她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薛蟠是她嫡親的表兄弟,他母親王氏,更是她父親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誰能想到姨媽去後,薛家竟落到這般田地。

說起來,有這樣的表兄弟,她這張臉,在京中奶奶們的圈子裡,也算是無光得很。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王熙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薛蟠,整日裡鬥雞走狗,惹是生非,原就不是個安生的。

偏生姨媽在世時,把他寵得無法無天,如今被人翻出人命官司,誰能救他?

話雖是這般說,可王熙鳳心裡清楚,賈府並非全然沒有出力。

賈政礙於情面,遞了兩封書信。

可老太太只淡淡一句“各人造業各人擔”,便再無下文。

她王熙鳳,更是暗中託了平兒,送了不少銀錢去打點獄卒,只求薛蟠在裡頭少受些苦楚。

可這一切,在鐵面的律例和早已傾斜的朝局面前,都如同杯水車薪。

“薛家這一房,是徹底敗了。”

賈璉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漫過喉頭,“聽說寶釵帶著香菱,已經在變賣京中的宅子了。那點家底,既要賠給苦主,又要打點流放的路引,怕是撐不了多久。”

王熙鳳沉默了。

她想起當年薛家初入賈府時的光景,薛寶釵的穩重,薛姨媽的慈和,還有薛蟠那副張揚跋扈的模樣,恍如昨日。

那時誰能想到,赫赫皇商薛家,竟會落得這般家破人散的下場。

而遠在城南的夏府,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夏金桂正坐在窗前,手裡繡著一方鴛鴦戲水的帕子,絲線在指尖穿梭,卻有些心不在焉。

院外傳來一陣喧騰的鑼鼓聲,敲得人心煩意亂。

“姑娘,太太又派人來催了,說戲班子已經進門了,讓您快去前廳賞戲。”

貼身的丫鬟素雲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夏金桂放下手中的針線,眉頭微蹙:“母親這是做甚麼?不過是薛家出了事,值得這般大肆慶祝?”

素雲撇撇嘴:“太太說,這是喜事兒。說姑娘您前腳剛和離歸家,後腳薛家就敗落了,這是您的福氣,是老天爺護著您呢。”

夏金桂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

她與薛蟠的婚事,自始至終就是一場錯。

薛家皇商的名頭聽著響亮,內裡早已是外強中乾,薛蟠更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整日裡不是流連勾欄,就是惹是生非。

不過薛家和自己比,還是自己技高一籌,拿了不少好處。

如今,她是脫身了,可薛家落到這般地步,她心裡卻並無半分快意,只覺得世事無常,令人唏噓。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綾羅裙,緩步往前廳走去。

剛進院門,就聽見夏老孃那爽朗的笑聲,夾雜著戲子婉轉的唱腔,在庭院裡迴盪

夏老孃正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

見夏金桂進來,連忙招手:“我的兒,快來坐。

你看為娘給你請的這出《鳳還巢》,多應景。

你這就好比那逃出樊籠的鳳凰,往後的日子,定是越來越好。”

夏金桂走上前,依著她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的珍饈佳餚,又看了看臺上咿咿呀呀的戲子,終究是沒有拂了母親的面子。

她知道,母親是心疼她在薛家受的委屈,如今見她全身而退,薛家又逢大難,心裡高興,也是人之常情吧,畢竟要不是女兒心思縝密,被吃絕戶敗落的就是夏家了。

只是這般大肆慶祝,終究是落了下乘。

正想著,就見管家媳婦匆匆走了進來,在夏老孃耳邊低語了幾句。

夏老孃聽後,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笑道:“好好好!就按我說的辦!”

夏金桂挑眉:“母親,這是又有甚麼事?”

夏老孃笑得合不攏嘴:“我想著,薛蟠那小子,雖說混賬,可好歹也和你做過一場夫妻。

如今他要流放三千里,路途遙遠,我派人送了幾個銀錠子去,權當是路上的盤纏。”

夏金桂聞言,頓時哭笑不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家就算是敗落了,也不至於缺這幾個銀錠子。

母親這哪裡是送盤纏,分明是藉著送錢的由頭,去看人家的熱鬧,去顯擺自家閨女的先見之明。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母親,您這又是何必。”

夏老孃卻不以為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得意洋洋道:“這你就不懂了。

做人,就是要活得敞亮。

當初薛家仗著有幾個親戚,何曾把咱們夏家放在眼裡?怕是做夢都在想如何吞了我們母女的家業。

如今他們落難,咱們雪中送炭——哦不,是錦上添花,也讓他們看看,咱們夏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夏金桂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暮春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在薛家的那些日子,想起薛寶釵的溫和,想起香菱的怯懦,也想起薛蟠的蠻橫。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薛家敗落了,賈府的日子,似乎也越發艱難了。

那硃紅的宮牆,終究是擋不住歲月的侵蝕,而那些藏在榮華富貴背後的暗流,正一點點地,浮出水面。

臺上的戲還在唱著,婉轉的唱腔裡,唱的是鳳還巢的圓滿。

可夏金桂知道,這世間的許多事,一旦錯過了,一旦敗落了,就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模樣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劃過微涼的桌面,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茫然。

薛家倒了,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而榮國府的王熙鳳,此刻正站在廊下,望著天邊飄過的一朵烏雲,眉頭緊鎖。

她還不知道,薛蟠的流放,不過是一個開始。

偌大的賈府,早已是風雨飄搖,而她,還有賈璉,還有府裡的所有人,都被困在這樊籠之中,無處可逃。

風,又大了起來,吹得廊下的燈籠左右搖晃,光影昏沉,如同搖搖欲墜的賈府。

入秋的雨,淅淅瀝瀝落了滿院,打在榮國府的芭蕉葉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也打溼了窗欞上糊著的蟬翼紗,朦朧了窗外的光景。

賈寶玉披著一件月白綾羅的披風,獨自坐在沁芳閘邊的山石上,手裡捏著一支枯萎的蓮蓬,指尖冰涼。

風裹著雨絲吹過來,帶著一股沁人的涼意,他卻渾然不覺,目光痴痴地望著院門外的方向,像是在等甚麼,又像是隻是茫然地放空。

紫鵑撐著一把油紙傘,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傘遮在他的頭頂,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二爺,天涼了,又下著雨,仔細染了風寒。老太太那邊還等著您回去用晚膳呢。”

賈寶玉沒有應聲,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那扇朱漆大門上。

他還記得那天,天也是陰沉沉的,沒有雨,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薛蟠穿著一身素色的囚服,戴著枷,臉色憔悴得不成樣子,再也不見往日裡那副張揚跋扈的模樣。

他的身後不遠處跟著薛寶釵和香菱。

寶姐姐。

賈寶玉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澀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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