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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紅樓夢夏金桂 20

2026-02-04 作者:網際網路神金

“周瑞家的,”

王夫人突然開口,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那沉穩裡,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算計。

“你去梨香院走一趟,就說我請薛姨媽過來說話,就說……就說我得了些上好的龍井,想跟她嚐嚐鮮。”

這話叫周瑞家的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連忙恭敬應道:“是,我這就去。”

看著周瑞家的匆匆離去的背影,王夫人重新撿起案几上的佛珠,只是這一次,她捻得極慢,每一顆佛珠滑過指尖,都像是在掂量著甚麼。

薛家的事她不是沒有顧慮。

作為賈府的二太太,插手薛家的家事,難免會落人口舌。

可那些不痛不癢的閒言碎語,跟寶玉的前程和實惠比起來,又能算得了甚麼呢?

再者,這個好妹妹若是識趣,主動拿出銀子來,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她若是不夠識趣……

王夫人的眼神冷了幾分。

她有的是辦法,讓薛姨媽不得不低頭。

且得敲打敲打這個妹妹,也該料理好那個上竄下跳的夏金桂了。

畢竟,這榮國府的地界,是她說了算。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日影,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薛家的銀子,就像是一塊肥美的肉,她已經饞了許久了。

她私庫裡的那些家底,是要留給寶玉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動。

薛姨媽的銀子,卻是不拿白不拿。

誰讓她是薛姨媽的親姐姐,誰讓薛家如今,有求於賈府呢?

沒過多久,周瑞家的就陪著薛姨媽來了。

薛姨媽的臉色依舊不好,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一進門就嘆了口氣:“姐姐,你找我來,可是有甚麼事?我這心裡,實在是亂得很。”

最近給夏金桂吃食裡下藥,吃了好一陣,卻不見效。

每每夏金桂見了她都要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她正心虛呢。

王夫人放下佛珠,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親自起身拉著薛姨媽的手,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又吩咐丫鬟上茶。

“妹妹這是說的甚麼話,”王夫人拍著她的手,語氣親暱,“咱們姐妹倆,許久沒好好說說話了。

我得了些龍井,想著你最愛喝這個,就請你過來嚐嚐。”

薛姨媽勉強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哪裡品得出甚麼滋味?

她心裡惦記著家裡的事,惦記著夏金桂那張刻薄的臉,只覺得嘴裡的茶,都是苦的。

王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冷笑,嘴上卻慢悠悠地開口,從家常話扯到府裡的開銷,又從開銷扯到元春的體面,最後,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嘆道:

“說起來,咱們做女人的,實在是不容易。

上要顧著老太太,下要顧著兒女,中間還要撐著這麼大的家業。

就說府裡如今,真是越來越難了,省親別墅那筆賬,到現在還沒還清,下月又是老太太的祈福,處處都要用錢,我這當家的,真是愁得夜不能寐啊。”

薛姨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哪裡聽不出來王夫人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跟她哭窮,是在等著她表態拿錢呢。

薛姨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微微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家裡如今也是捉襟見肘,想說銀子都被夏金桂把持著,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看著王夫人那雙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壓力的眼睛,突然想起了王夫人方才說的話——她們是親姐妹。

更想起了,薛家如今,還住在賈府的梨香院。

若是她不肯拿出銀子,王夫人會怎麼想?

賈府的人,又會怎麼看薛家?

可自己實在是沒甚麼家底了,想到家裡……薛姨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堵得厲害。

王夫人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卻依舊柔聲安慰道:

“妹妹也別太為難,我知道你家裡的難處。只是……咱們姐妹一場,這榮國府,也算是你的半個家。

如今家裡有難,妹妹若是能幫襯一把,姐姐記著你的情分。”

這話,軟中帶硬,像是一把刀,輕輕架在了薛姨媽的脖子上。

薛姨媽閉了閉眼,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的掩耳盜鈴,終究是破了。

都覬覦薛家的銀子,一切不過與虎謀皮罷了。

她更知道,從這一刻起,薛家的銀子,就要源源不斷地流進榮國府的口袋裡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眼前這位,看似慈悲為懷,實則貪得無厭的親姐姐。

窗外的日影,漸漸西斜,落在王夫人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思。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寶釵這孩子我素來看好,不似別人那般小性兒,是個識大體的……”

只要能護住她的寶玉,只要能保住榮國府的體面,些許陰私報應,又算得了甚麼呢?

原本兩姐妹你好我好大家好,畢竟其中牽扯薛寶釵的婚事。

如今薛姨媽這個錢袋子居然不主動,王夫人心裡惱火。

一想到薛家院兒裡那個母夜叉,心裡就氣惱,可如今薛家被夏金桂把持著,不把她料理了,自己花甚麼?

王夫人也是真的死要錢,如今為了錢,竟在心裡生了毒計,打算料理了夏金桂,好繼續從薛姨媽母子口袋裡掏錢花。

宮裡就是個無底洞,如今她也是騎虎難下,只能如此。

正好,姐妹二人一拍即合,別看薛姨媽在家敢怒不敢言,看似是服了夏金桂這個媳婦,實際上早就恨不得料理了這個潑婦才好。

請神容易送神難,她倒是想把人打發走,人家可不是好打發的。

如今有王夫人出謀劃策,她哪裡有不答應的?

姐妹倆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吃了一會兒茶,迫不及待的就散了。

夏金桂指尖捏著那隻細白瓷碗的金邊,腕子微微發沉。

碗裡盛著的燕窩羹,熬得稠糯,燕絲舒展如縷,氤氳的熱氣裡裹著一股甜香。

可入了口,那股子甜就變了味,舌根底下泛上來一絲極淡的、帶著腥氣的苦。

她慢慢咀嚼著,那點苦意卻像生了根的草,順著喉嚨往五臟六腑裡鑽。

作為黑寡婦,她自然對毒物不陌生。

“這燕窩……”她沒說完,只抬眼,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寶蟾。

寶蟾正垂著手,眼觀鼻鼻觀心,聽見主子這話,又見她眼神沉沉,像淬了冰的刀子,頓時打了個激靈。

她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探頭去看那碗燕窩:“姑娘,可是不合口味?奴婢瞧著這燕絲挑得極乾淨,冰糖也是新啟的罐子……”

話沒說完,夏金桂便將那碗燕窩往桌上一擱,瓷碗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捻了捻指尖,方才沾了些羹湯的地方,竟像是有些發麻。

“味道怪怪的。”夏金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寒意,“仔細一品,分明就是下了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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