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八月二十四日。
早上七點半。
一輛警車緩緩駛進洪福區刑警大隊。
「吱~」
車輛穩穩停住，旋即車門開啟。
「啪！」
「嘖，老趙，又是你們負責押送啊，上次也是你們吧.. 」
「害，沒辦法，上頭又擠不出經費僱其餘人，況且咱就負責押送，輕鬆活少，幹著也挺不錯。」
「說的也是，他媽的還得是法警啊，我們這陣子忙的一個腦袋兩個大。」
「你是不知道，這槍一響，就得有人哭，家屬哭完就該警察哭了，禁槍令下來好幾年還能出槍殺案，整個市局震動，市政樓現在連夜開會，討論的就是繳槍和維護社會安全..」
刑警大隊中。
劉金對著來押送人的法警臉上露出唏噓神色。
刑警這陣子算是有的受了。
此案過後，必定展開大規模的調查行動！
更別提案件前夕，他們還和揚城互相扯皮，彼此間消耗精力呢。
聞言，法警老趙也是默默豎了個大拇指，但還是道：「得了吧，刑警有的做還不美死你！？」
刑警做事，能做成就能升職。
而法警，卻只能一點點的熬資歷。
但好在，他不是法院的法警，而是..
「話說怎麼是檢察院負責押送？」
劉金臉上露出驚疑的表情，打量著對方，眉頭一挑。
「誰知道呢，估摸著是案子太大了，槍殺啊，還是退伍的兵進行的槍殺...」
老趙有些唏噓，聞言，劉金也不再說什麼。
不多時。
兩個刑警便帶著人走出留置室，起初還是丁點大小的人影，不多時便來到面前。
呂雄赫然就在這。
「成，也不打擾你了。」
老趙看到人都來了，便索性完成任務。
「我帶人直接.... 」
他剛準備說什麼，但下一秒..
「等等！」
一道突兀的大喊聲將兩人的交談打斷。
老趙和劉金齊齊一愣，下意識扭頭看向來人。
便見，來人赫然是..
「徐良？」
劉金眉頭一挑，臉上露出驚訝神色。
只見，停車場中，徐良此時正帶著人不斷向這跑來，手裡還舉著一份檔案，看錶情，可謂是十分焦灼。
「等等，等一下.......」
他一連跑到劉金面前，這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平復氣息。
「徐律師，您這是....」
劉金臉上露出遲疑，不知道對方這是在搞哪一齣。
面前的法警老趙更是疑惑，愣愣的看著徐良，又看了看劉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身後兩個負責押送呂雄的法警也不知如何是好，頓在原地。
「我想了一晚上，這案有些細節充斥疑點。」
徐良平復好氣息後，便掏出手裡的檔案，順勢將胸口掛著的筆也抽出。
「既然檢察院準備親自接梁鈺的案......那呂先生這邊，就由我來進行負責吧。」
話畢。
他看向被架住，正準備往車裡走的呂雄，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呂先生，今早我找律師協會了解了一下，律協已經對您發出援助訴訟，瀚海市當地有不少律師願意為您提供免費辯護。」
「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您。」
徐良深吸一口氣，臉色認真，開口道：「整個瀚海市。」
「如果一起案件連我做不到，那不會有另外一個律師能讓您勝訴！」
是的，想了一晚上，徐良最終決定來給呂雄做辯護。
這點並不違反職業道德，畢竟他和梁鈺沒簽合同，甚至連話都沒說一句。
至於是否會被千夫所指...
這是肯定的，一個孩子被獵槍當成豬崽一樣獵殺，甚至還從後背正中心臟..
無論怎麼想，案件對被告的聲討也絕不會小！
誰接辯護，誰就會被戳頸椎骨！
但......徐良不在意。
迎合他的輿論叫大義，如果輿論不迎合他...那徐良只當他們都是傻逼。
「您考慮一下！」
徐良看著呂雄，臉上露出嚴肅。
見此。
呂雄愣住，他只在昨天見過對方一面，此前連聽都沒聽過，所以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他的實力。
直到..
「徐良？」
法警老趙忽的頓住，旋即臉上露出詫異與震驚，嘴角一抽。
老趙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驚疑道：「前陣子，在上城打官司的那個徐良！？」
徐良頓了頓，點點頭，「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案。
老趙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眼神中滿是震驚，上下打量著他。
「嘖，不得了啊.....
相比起三馬村那種連電視機都沒有的地方，體制內的老趙很明顯是聽過徐良的名頭的。
更別提，老趙還不是尋常的公務員，他是法警，是檢察院的法警！！！
沒辦法。
他想不知道都難啊！
如果說體制內有自己的新聞軟體，那..
從2004年，6月開始，徐良便一直霸佔著新聞軟體的頭條！
人販子那些案不用說。
單單是段飛鵬案，發生在瀚海市本地。
老趙活了大半輩子，幾十年的工作經驗了，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徐良能把一個沒成年的給告死的！！！
當時他聽到這訊息簡直就是驚為天人，整個人滿是震驚。
更別提前不久了，上城突發國際新聞。
少司一號，少司二號橫空出世！
一個商業最大間諜，一個滲透最深，全被一起編織廠案件的律師徐良揪了出來.......
當時老趙就在想。
你有這本事，你當啥律師啊。
你去做檢察官啊！有這能力，再加點關係，最高檢的院長職位都在向你招手一「嘶，您要接這案子？」老趙嘴角一抽。
他沒記錯的話，原告梁鈺那邊，檢察院是準備派人接了。
如果對方要接對立面的呂雄委託的話..
徐良點點頭，旋即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扭頭看向呂雄。
「呂先生，我這邊願意為您提供無償辯護，您考慮一下。」
話畢。
眾人的視線便看向呂雄。
「嗯。」
呂雄那渾濁乾癟的眸子動了動，雖說他不知道徐良的名聲。
可看到身旁的老趙如此表情，自然能明白對方非同小可。
只是...
呂雄嘴唇蠕動片刻，最終小聲道：「我...會不會牽連你？」
他昨晚想了許多。
或許自己去死算是最好的答案，能讓梁鈺滿意，還能促進禁槍令的執行。
以後自己也不用打獵，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反倒是有律師幫自己的話...興許自己的名聲會汙了對方。
「您不用考慮這個。」
徐良露出個笑容。
名聲？
說的跟誰名聲好一樣！
呂雄聞言，沉默良久，旋即深吸一口氣，道：「好，我籤。」
徐良臉上露出笑容，他順勢將手裡的檔案向對方推去。
「在這簽下您的名，如果不會寫字的話只按手印也是可以的。」
徐良引導著對方簽下委託合同。
期間，檢察院的法警老趙並未阻止。
呂雄還沒上車呢，只要沒上車，那對方的人生行為就不歸自己管，而是劉金負責。
劉金都沒說話，哪輪得著自己指手畫腳。
況且...反正他只是個法警，又不是自己和徐良對上！
片刻後。
「好，呂先生，您先跟著這位法警去看守所。」
「稍後我會去找您。」
徐良收起合同，臉上露出笑容。
見此，呂雄嘴唇蠕動片刻，最終吐出兩個字。
「謝謝。」
「客氣了。」
徐良不在意的擺擺手。
見此，劉金和老趙也不再墨跡，直接將呂雄押送上車。
「成，那我就先走了。」
老趙隨口說了一句，旋即直接上車，押著人離開刑警大隊。
一直看著對方消失在大隊。
劉金這才忍不住看向徐良，開口道：「徐律師你不是想和梁鈺籤委託嗎，怎麼跑來找呂雄了？」
「而且，和案....
說實話，這案無論從什麼方面來看，都無法勝訴。
子彈型號丶獵人丶荒山，附近幾公里就呂雄一個用槍的，甚至對方也親口承認，說看到個是人又是豬的東西。
不說別的。
單單是這些證據，只要擺上了法院，審判長閉著眼都能宣判！！！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案件都找不到勝訴的可能性。
之所以無法勝訴還有無數律師搶著接，單純是因為案件太大，可以出名，對尋常律師有很大的幫助。
可對徐良這種已經出名，力壓多個金牌律師的律師來說..
所取得的正面收益，遠遠小於負面影響！
「不，劉隊長您不能這麼想。」
「萬一我要是勝訴了呢？」徐良開口打趣道。
雖說他也沒勝訴的信心，但喪氣話還是不能說的，否則會影響隊伍團結。
劉金啞然，旋即無奈的笑了笑，不再勸。
他勸對方，是因為接案的是徐良。
他不勸對方，也是因為接案的是...徐良！
只是.....
「如果勝訴，那就代表呂雄不是兇手。」
「但這怎麼可能，總不能說三馬村的荒山上有... 」
劉金笑著說道，只是說著說著，表情忽的頓住，旋即逐漸收斂。
「有第二杆槍！？」
槍...還有槍！？
劉金忽的內心一驚，臉上露出駭然神色。
如果呂雄不是兇手，那問題可就大條了！
為什麼？
因為死者被槍打死是既定事實！
殺人者不是呂雄，但死者卻又被槍打死，那唯一能解釋的是，山上最起碼有兩個持槍的人！
只是...
「不...不會吧，誰會閒著沒事用槍殺人，還是瞄準了殺.. 」
劉金壓下自己內心的驚恐，自我安慰著。
這年頭有人用槍殺人，但多數都是為了搶錢。
像是這種打法...要麼是在試槍，要麼，對方就是腦子有病。
「我就是隨口一說，畢竟現在槍械管理很嚴，哪怕是我也不好搞一把槍。」
徐良開口安慰了一句。
劉金：
不會安慰可以別安慰。
什麼叫不好搞一把槍，意思是費大功夫就可以搞到嗎..
「呵呵。」
劉金嘴角一抽，翻了個白眼便轉身離開。
他還要去開會討論繳槍的行動計劃。
「咱們現在怎麼辦，這案子我怎麼看都覺得難以下手。」
見劉金離開，楊若兮便開口，將話題扯回正軌。
此案。
人證丶物證丶證言，三證俱全，怎麼想都覺得必輸無疑。
這怎麼贏？又或者說，從什麼角度開始調查，才能有勝訴的可能性？
「找精神醫生先查一下呂雄。」
徐良深吸一口氣，決定先給呂雄套個buff。
如果呂雄有病，那一審就能酌情審理，大機率能判個死緩無期。
如果呂雄沒病...
「如果他沒病。」
「那來回變換的錯覺...來源可就有的猜了。」
徐良眼神一凝，腦海中回想起呂雄身上的紅點。
所以眼下....
「先去找個醫生！」
一聲令下。
三人沒有猶豫，迅速開始行動。
與此同時。
「吱~」
一輛警車在瀚海市中級檢察院停車框內停下。
老趙下車走入大廳。
大廳中此時有不少檢察官聚集著，好似在交談些什麼。
「孫主任，這次怎麼說都輪到我們二組了吧？二組都多少天沒業績了，組裡的人可都在等著案子吃飯呢！」
「放屁，八月初你們二組就辦完兩個案子，我們一組上起案子都能追訴到七月份，這案應該我們來哦辦才對！」
「你們兩個吵什麼，要我說就該給我四組，我四組剛組建，正是需要扶持的時候...... 」
「您說句話啊孫主任！」
被稱為孫主任的男人此時被幾個檢察官圍住，臉上露出頭疼的表情。
很明顯，是幾個檢察官組成的固定小組為了業績在搶案。
老趙頓住腳步，臉上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不出意外，他們搶的應該就是梁鈺一案了，這案子檢察官上手就是業績，隨便贏的程度，偏偏性質還十分嚴重，代表業績也遠超其餘案件。
白撿的功勞誰會放棄！？
「哎呀，這案子都是隨機分配的......」孫主任頭疼道。
「但指定分配為輔嘛。」四組的年輕檢察官不滿的開口道。
孫主任愈發感到棘手，恍惚間看到老趙，連忙開口道：「趙法警回來了？」
「怎麼去了那麼久，好幾個小時才回來？」
老趙聞言，樂呵呵的說道：「出了點意外，押送人在和一個律師籤辯護合同，等了大概半小時。」
辯護合同？
聞言。
面前四個小組的檢察官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這是什麼？意思是，假設他們要是接了案，對方便是自己的對手！
「跟誰籤的？築夢律所？還是承恩律所？」
四組的年輕人興沖沖的詢問。
老趙頓了頓，隨即搖頭道：「都不是。」
「那是跟誰籤的！？」檢察官臉上露出驚疑。
「徐良。」
老趙開口道：「跟徐良籤的。」
徐良..
兩個字落下的剎那，整個大廳忽的寂靜下去，面前幾人好似時間停滯。
良久，才有人眼角一跳，內心個咯噔」一聲，驚愕開口道：「徐良？」
「哪個徐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