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槍去追野豬豬崽,瞄著豬崽一槍打死,結果死掉的豬崽在眼前化成了人,再眨眼,人又成了豬,稍稍靠近,豬再次化成人..
一番話落下,除了梁鈺,整個審訊室陷入一片寂靜。
這...這還是唯物主義的現實嗎!?
怕不是山野獸怪成了精,在不斷的嚇唬人吧...當然,若是真成了精,那也不會被呂雄一槍打死了。
但無論如何.....
「有點怪啊......」站在一旁的楊若兮嘀咕著。
確實怪,徐良點點頭,稍稍頓住,旋即開口道:「呂先生,請問一下......您是否有什麼精神類的疾病?」
聞言,玻璃後的呂雄頓時愣住,旋即那迷茫的眸子透露出不解,良久,才疑惑道:「啥是精神類疾病?」
徐良頓了頓,沒有解釋,而是換了個問法。
「我指的是...你以往,有沒有出現過類似的幻覺現象?」
類似的幻覺....
呂雄頓住,思索片刻,最終開口道:「不記得了。」
徐良點點頭。
雖然這回答不是很好,但至少也沒昧著良心說假話。
旋即,徐良收起心思,低頭,陷入沉思當中,眉頭皺起,腦海中無數思緒在交錯。
就眼下的資訊來看,案件其實很簡單。
一個孩子去了深山老林玩,被當地的獵人當成豬崽,旋即開槍將其獵殺。
唯一的疑點在於呂雄本身的幻覺。
對方好像殺的是受害者,但又好像確實是正常打獵。
只是山上確實是死了個人,法醫根據屍體屍檢現實,子彈丶時間基本都吻合,那呂雄的幻覺,自然會偏向於他殺的是個人而非豬!
「砰!」
梁鈺的額頭狠狠砸在玻璃,她那扭曲猙獰的表情,噬人心魄,如魔鬼般的視線落在呂雄身上。
呂雄被嚇了一跳,內心泛起苦澀,面無表情的低下頭去,陷入沉默之中。
很明顯,被他這麼一說,梁鈺愈發難以接受現實。
她的兒子,竟然被一個獵人當成殺豬一樣給獵殺了!?
回想13年的養育時光,回想孩子的笑臉。
梁鈺的眸子逐漸猩紅,整個眼球好似只剩下黑與紅。
見此,徐良搖搖頭,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倆人從現在開始,算是不死不休了,梁鈺絕對會拼盡一切,想辦法把呂雄殺了。
「梁女士,還請您先去接待室休息一下。」
徐良輕聲說道。
但梁鈺卻聽不進去,她呼吸逐漸急促,無數極端的念頭不斷衝入腦海,整個人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瘋狂。
直到徐良給身後的劉金一個眼神。
對方瞭然,便讓兩個警察上前,將人給拉開,扶著向外走去。
一直到走出房間,梁鈺的視線還盯著呂雄。
見此。
徐良也不在審訊室多待。
他起身,帶人走出審訊室。
「吱~」
呂雄的畫面被門所擋住,徐良依靠在欄杆上,他抽出一根菸,稍稍吸了一□。
「呼~」
黑青色的煙霧繚繞,緩緩飄向天邊。
身側跟著出來的劉金詢問道:「如何?有發現什麼嗎?」
聞言,徐良瞥了他一眼,吧唧吧唧嘴,搖搖頭。
「如果呂雄和警方也是如此說的...那我沒什麼線索。」
總之,有些....
「難搞。」
徐良嘆了口氣。
案子並不複雜,但難搞的在於..
梁鈺一定想讓呂雄去死!
她興許注意到了呂雄的幻覺,對方可能不是殺害兒子的人,但他的潛意識將這份資訊模糊化,只想讓呂雄死,旋即宣洩自己積壓的情緒。
這點在法律中是不會被允許的。
呂雄即便是死,那也得調查清楚後才行。
劉金臉上露出個唏噓的笑容,「還好我只是刑警,不是檢察官。」
徐良還要說些什麼,下一秒...
一道聲音從身側忽的浮現。
「案件有變化了!」
徐良和劉金側身,扭頭看去,便見到個熟悉的人影,此時正緩緩向審訊室這邊走來。
劉金頓了頓,旋即打了個招呼,「陳隊。」
來人正是剛才還坐在辦公室的陳長春,但此時他也顧不得打招呼,而是扭頭看向徐良道:「案子有變化了。」
「五分鐘前的訊息,省裡已經調解,案件一審由瀚海市中級人民法院負責。」
案件一開始便因為管轄問題,導致兩個市來回推。
眼下省裡調解完,責任暫時不用承擔,只需要解決掉案件即可,那自然可以進入到庭審環節。
只是....
陳長春頓了頓,旋即看向徐良,搖頭道:「梁鈺的案子,檢察院可能會親自接手。」
這世界的刑事案件原告,有部分案件可以由律師接手,但涉及到槍枝...那大機率是檢察院接手!
而給良心事務所發委託的又是身為原告的梁鈺。
如此來看......他大機率是要白跑一趟了。
「意料之中。」
徐良點點頭,這點並未超出他的預料,很明顯在來之前就已經考慮到檢察院那邊。
只不過..
即便案件由檢察院接手,但並不一定代表,他會白來一趟!
「呂雄在裡面是吧。」
陳長春將目光挪到審訊室裡,旋即邁開步子,將門開啟。
「我通知一下他。」
話畢,只聽咯吱」一聲,審訊室的門便被推開,陳長春邁步走入。
屋內,被玻璃所隔開的房間,兩個警員原本準備帶著呂雄回留置室呢,忽的見到陳長春進來,當即愣住。
「稍等,我跟嫌疑人說點事。」
陳長春隨口說道。
聞言,兩個警員連忙鬆開手,恭敬的站在一旁。
陳長春將眸子落在呂雄身上,頓了頓,旋即開口道:「你的案子法院立了,瀚海市中級人民法院負責,九月十日進行一審,做好準備吧。」
聽到動靜。
呂雄臉上閃過茫然,旋即理解後,眸光一黯。
他不知道什麼立不立案,但他知曉法院兩個字。
法院是什麼玩意?
是代表審判的地方!!!
換句話說...只要到了法院,他就該迎來審判,旋即被關進監牢,或是槍決,或是無期。
當然,他也可以祈禱法官會判輕點。
但......槍殺他人,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猶如重錘一般,擊碎判輕的可能性一禁槍令可還沒出來多少年,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忙著收繳槍枝,這時間段冒出個獵人用槍打死孩子,怎麼看都是刺頭,需要被嚴判的型別!
「九月十日嗎...嗯......好,我知道了。」
呂雄低著頭,他看著被拷住的雙手臉上露出苦澀。
或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外出打獵果腹,結果卻要面臨要死的境地。
「今晚做好準備吧。」
陳長春站起身,臉上露出唏噓,開口道:「明早會有人帶你去看守所,心理壓力不用太大,這都是流程。」
話畢,他便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刑警其實也挺情緒化的。
很對一些十惡不赦,如當初墜屍·案,裡面的段飛鵬,整個警局對對方都沒好臉色,恨不得當場打兩頓。
但對呂雄......說實話也談不上厭惡。
對方早年當過兵,哪個年代當兵,大機率上過戰場,所以思想肯定是沒的說的,況且拿槍也只是為了打獵.....
可說同情吧...那也算不上同情,畢竟一個孩子就那麼死了,只剩梁鈺一個孤家寡人,她才更令人同情。
所以..
「今晚給他吃好點。」
陳長春走出審訊室,對劉金開口囑咐一句。
「好。」
劉金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嘖,沒想到陳隊長竟然也有心軟的一面啊,我還以為是鐵面刑警呢。」
一旁的徐良則是開口調侃著。
尋常的刑警大隊,那都是在恨不得給嫌疑人就吃點白菜饅頭,連鹽都不想加,避免嫌疑人有力氣做出越獄的舉動。
陳長春這倒好,還特意叮囑給吃點好的,跟斷頭飯似的。
「滾蛋,我這都是按規矩辦事!」
陳長春罵罵咧咧的,被徐良說心軟,他只覺得渾身彆扭,就好像被一個男人舔了一口一般。
他打了個哆嗦。
「行了,你小子再和檢察院那邊溝通溝通。」
「說不定梁鈺的案子會交給你呢,我先去忙了。
」
話畢,陳長春便逃也似的離開這。
徐良啞然失笑,卻也沒再多待。
「咱們也走吧。」
他帶著蘇瑜楊若兮緩緩離開警局。
走出警局時。
三人還看到了梁鈺,對方那單薄的身影站在路邊,顯得無比蕭瑟,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情緒。
「幼年喪父,青年喪母,中年喪夫,臨到晚年,兒子也死了..
」
看著對方孤寂的背影,徐良有些唏噓。
身後的蘇瑜和楊若兮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沉默著,眼神中的情緒很是複雜,明顯是有些動容。
可如果說,報仇是讓法律判呂雄死刑的話..
回想起呂雄那副樣子,兩人的心愈發難受。
直到...
「倆笨蛋。」
徐良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蘇瑜腦袋。
一旁的楊若兮見此,眼神幽怨起來,盯著他的視線猶如一陣陰風,令徐良感覺屁股涼颼颼的。
他回頭,看著情緒不對的楊若兮,想了想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楊若兮心理平衡了。
「行了,別那麼多愁善感,律師這一行最忌這些。」
「晚上七點,時候也不早,就不回青石市了,在瀚海住一晚上吧。
說著,徐良收回手,打了個哈欠,同時一股洗髮水的清香味卷在鼻尖,癢癢的。
他也懶得理會是誰的味道。
直接坐上停靠在路邊的車,帶著兩人向洪福小區行駛而去。
徐良不是個戀家的人。
但有梁鈺這一事...加上現在就身處瀚海市,他索性直接回家看看。
約莫晚上七點二十。
「篤篤篤~」
洪福小區,四樓的樓道中傳來一陣敲門聲。
「來了來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旋即門便被緩緩推開。
門縫中露出個眼睛,看清外面來人後,這眼睛忽的一亮。
「線哥!羊姐!?」
堂弟徐澤將門開啟,驚喜的看著門外站著的徐良楊若兮和蘇瑜。
看著徐澤,徐良臉上露出些許笑容,他低頭,揉了揉對方腦袋。
「嗯,不錯,幾個月沒見長高了。」
說話間,一個白色的身影晃晃悠悠的出現在眼前。
這赫然是....
一條白狗。
「豆包?豆包長這麼大了?」徐良眉頭挑了挑。
他蹲下身,看著那搖頭晃腦,反應慢半拍的小狗,臉上滿是新奇。
幾月未見,豆包雖然體型大了點。
但智商很明顯沒什麼長進,在原地呆愣的看著徐良。
聽到這邊的動靜。
趙瑩和徐富強也從沙發上站起身,扭頭看向這。
看到徐良回家後,兩人眼前一亮。
又看到身後還跟著個漂亮的楊若兮後,兩人眼前亮了又亮。
只是,看到蘇瑜後...兩人愣住。
「怎...怎麼還有個女孩!?」
老兩口互相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神中的疑惑,卻還是連忙上前迎接。
楊若兮和蘇瑜有些拘謹。
不過沒多久,感受到老兩口都比較純粹,便稍稍放鬆了下來。
至於徐澤,今晚罕見的沒有捱打。
對這個固定節目,自己回家竟沒看到,徐良還是有點失望的。
家中沒有太多的空房,約莫晚上九點,兩女便告別徐富強夫婦,回到楊若兮的家中。
臨走前。
楊若兮和蘇瑜,對那名叫豆包的狗感到印象深刻。
畢竟用屁股吃飯的狗還是很罕見的,直到徐良告訴兩人,這狗是個智障,兩人才瞭然。
儘管徐澤無論怎麼強調豆包不是智障,但很明顯,兩女士聽不進去了。
晚上。
十點半。
「幻覺丶槍殺丶紅疹以及面板瘙癢..」
徐良身穿睡衣,他處在自己房間,坐在工作桌前。
儘管自己幾個月沒回來,但房間依舊乾淨整潔,很明顯趙瑩會日常打掃。
只不過此時,他的心思很明顯用到了別處。
「無法確定是否為自己所殺,兇殺現場為遠距離射殺,找不到什麼痕跡..」
徐良將下午所知曉的記錄全都記在筆記上,他看著手裡的東西,頭腦不斷思索著。
呂雄太奇怪了,奇怪到哪怕案件如此透明,他都會下意識進行思索。
「如果拋除掉槍殺,只看幻覺和紅疹,以及面板瘙癢的話...
徐良恍惚間,眉頭一皺,腦海中彷彿想到了什麼。
「或許..」
「兇手不是呂雄!?」
這話落下的剎那,徐良內心一驚。
為什麼?
因為,如果兇手並非呂雄,那代表三馬村的荒山上,還存在....
第二杆槍!
「可以試試!」
徐良眸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楊若兮的電話。
電話那頭還傳來水流以及兩女嬉戲的聲音,聽起來兩個女孩好似在浴缸中一塊泡澡。
但徐良卻懶得理會這些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明天跟我去警局一趟。」
「去警局做什麼?」電話那頭疑惑。
徐良吐出兩個字。
「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