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聽著他義憤填膺的話,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眼角的皺紋都因為激動擠在一起,心裡那點被人跟蹤的憋屈突然就散了。他想起剛才夏東拍著胸脯說“有哥在,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時的篤定,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是啊,怕啥?他不是一個人。許大茂也好,張勇也罷,不管背後藏著甚麼鬼把戲,這筆賬,他遲早要一筆一筆算清楚,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夏哥,”丁建國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觸到對方結實的肌肉,“這事我自己能處理。”他笑了笑,眼裡閃著點自信的光,像藏著兩顆亮星,“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上回廠裡運動會,我可是掰手腕冠軍,連隔壁車間的老李都被我按得死死的。對付那幾個地痞流氓,綽綽有餘。”
夏東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兒,顯然不信:“你可別逞強。張勇那夥人手裡有傢伙,聽說前陣子跟菜市場的攤販搶地盤,還動過鐵棍,把人胳膊都打折了。真傷著了怎麼辦?到時候你家嫂子不得跟我急?”
“放心,我有分寸。”丁建國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眼裡,亮得很,“我不會跟他們硬碰硬。他們要是敢再來,我自有辦法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他沒細說是甚麼辦法,但語氣裡的篤定像塊石頭落了地,讓夏東安了點心。
夏東沉默了幾秒,菸捲在指尖燃著,火星明滅不定。最終他還是鬆了口,把菸頭摁在路邊的磚縫裡碾了碾:“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他伸手拍了拍丁建國的後背,力道不輕,帶著股實在勁兒,“但記住了,要是搞不定,千萬別硬撐,立馬找我。到時候別說張勇,就是他背後的許大茂,哪怕是再往上的人,我也幫你一起扛著。咱們弟兄,不就是用來互相兜底的?”
丁建國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暖爐,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夏哥。”
路燈的光暈落在兩人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夏東看著丁建國眼裡的亮勁兒,忽然覺得這小子是真的長大了——以前遇到事總愛悶在心裡,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現在不僅敢扛事,眼裡還有了自己的主意,那股韌勁兒像塊淬過火的鋼。他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趕緊回去吧,章雪該等急了。回去給她道個歉,今天讓她擔驚受怕了。”
丁建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背影在路燈下搖搖晃晃,卻透著股讓人踏實的穩當。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記事本,紙頁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上面用鋼筆字歪歪扭扭記著這幾天跟蹤者的路線和時間:“週三下午五點,三人,持木棍,在廠門口東側槐樹下”“週五晚上七點,兩人,戴鴨舌帽,尾隨至幸福路路口”……
丁建國抬頭望了眼頭頂亮堂堂的路燈,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稀疏的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像幅被揉皺又展開的水墨畫。燈光有些刺眼,刺得他眼睛微微發酸,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隨即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好戲,才剛要開場呢。那些藏在暗處的影子,那些躲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很快就該見見光了,到時候看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縮著脖子裝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十有八九跟許大茂脫不了干係。那小子在院裡就沒安過好心,仗著自己跟領導沾點親,見天兒地瞅他不順眼,平日裡指桑罵槐的話沒少說,拐彎抹角地擠兌他。但話又說回來,沒抓著實據,總不能平白無故就把帽子扣過去。萬一不是許大茂呢?冤枉了人不說,反倒讓真兇躲在暗處偷著樂,那才叫蠢,也不是他丁建國的性子。
所以丁建國打定了主意,要死死盯著張勇。這小子是直接動手的人,就是塊敲門磚,只要把他的嘴撬開,是誰在背後指使的,自然一目瞭然,根本瞞不住。這些天,他每天下班都特意繞路經過公安局門口,像個尋常路人似的慢悠悠晃悠,眼睛卻跟裝了雷達似的,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心裡默數著日子,算著張勇該出來了。
丁建國不是個愛惹事的性子,平時在院裡見了誰都客客氣氣,點頭問好,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這次不一樣,人家都把拳頭揮到臉上了,要是就這麼忍了,不查個水落石出,保不齊哪天對方還會變本加厲,搞出更陰損的招數來。到時候再來一次陰的,防不勝防,那才叫麻煩,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與其千日防賊,不如直接找到這個賊,把話說開,把賬算清。到時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賊,讓他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省得他不知道好歹,真以為自己是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捏完了還能若無其事地轉身就走。
轉眼幾天的時間過去了,這天傍晚,天色剛擦黑,衚衕裡飄著家家戶戶做飯的煙火氣,丁建國剛走到街角,就見一個蹲在公安局牆根抽菸的漢子跟他使了個眼色——那是他託人留意張勇動靜的朋友,是附近修車鋪的老闆,人頭熟,訊息靈通。他心裡一凜,知道張勇這是出來了。
丁建國沒急著上前,而是不動聲色地躲到一棵老槐樹後面,樹影把他大半個人都遮住了,只露出兩隻眼睛,遠遠瞅著,到時候就可以跟著張勇了。果然,沒過幾分鐘,公安局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張勇耷拉著腦袋走了出來。他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袖口沾著塊黑漬,頭髮亂糟糟的像團雞窩,臉上還有塊沒消的淤青,紫中帶黃,看樣子在裡面沒少受氣,八成是被同監室的人收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