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連忙點頭,心裡熨帖得很:“師父,我知道了。”說完,連看都沒再看易中海一眼,徑直坐回椅子上,把後背留給了他。
易中海被老張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像塊被揉皺的紅布,心裡憋著氣,可老張也是八級鉗工,論資歷不比他淺,論技術甚至更勝一籌,在廠裡的威望高著呢,他還真沒法發作,只能恨恨地瞪了丁建國一眼,氣哄哄地轉身走了,腳步重得差點把辦公室的地板踏出坑來。
另一邊,賈東旭被夏東叫到辦公桌前,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個撥浪鼓,剛要開口解釋丁建國的事:“夏主任,我真不知道丁建國為啥……”
夏東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別緊張,我沒說別的事。就是想跟你說,最近你負責的那幾臺機器保養得不錯,上次檢查,螺絲都擰得挺到位,活兒幹得挺細緻。好好努力,下個月的技術考核,你還是有機會往上提一提的,爭取早日評上二級鉗工。”
賈東旭愣了愣,眼睛都睜大了——他還以為夏主任要問丁建國的事,準備了一肚子辯解的話,沒想到完全沒提,頓時鬆了口氣,後背的汗都順著脊樑骨往下淌。他臉上也露出笑來,褶子都堆到了一起:“謝謝主任!我一定努力!您放心,往後我肯定更仔細,保證機器不出岔子!”
夏東點了點頭:“行了,回去吧,好好幹活。”
賈東旭這才明白,剛才是自己瞎緊張了,心裡那塊石頭“咚”地落了地,樂呵呵地應著“哎”,腳步輕快地出了辦公室——只要丁建國的事沒牽扯到自己,別說考核能往上提,就是讓他多擦兩臺機器都樂意。
賈東旭出去以後,丁建國看著他那鬆快的背影,像只偷吃到米的老鼠,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也沒多說甚麼。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賈東旭提心吊膽一場,心裡留個疙瘩,比直接訓斥他管用多了——有些虧,得自己嚥下去才記得牢。
另一邊,易中海還在車間門口等著,揹著手來回踱步,活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見賈東旭出來,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問:“夏主任找你啥事?是不是說丁建國的事了?他沒為難你吧?要不要我去跟他說說?”
賈東旭想起夏主任剛才的話,又看了看辦公室的方向,知道這事還是少說為妙,免得再生事端,平白惹一身麻煩,便含糊道:“沒別的事,就是問問我最近的工作情況,機器保養得怎麼樣,一些平常事。”說完,也沒等易中海再問,轉身就回自己崗位上了,手裡的扳手掄得比剛才利索多了。
易中海還想要問甚麼,但是賈東旭已經回去了,畢竟在賈東旭的心裡,夏主任一直很是關心自己,於是就沒有說甚麼了。
辦公室裡,夏東看著丁建國,眼裡帶著點笑意:“這下滿意了?賈東旭那小子,剛才臉都白了。”
丁建國放下搪瓷杯,杯底在桌上磕出輕響:“滿意談不上,就是讓他長長記性。真要較起真來,上次他推我那下,可不止這點驚嚇。”他心裡清楚,夏東是故意不提舊事,給雙方留面子,這份情得記著。
老張在一旁抽著旱菸,菸袋鍋子“滋滋”響,聽完這話哼了一聲:“對付這種投機取巧的,就得這樣。你要是真悶不吭聲,他往後更得騎到你脖子上。”他磕了磕菸灰,又道,“不過也別總盯著這些事,你那技術考核的圖紙,畫得怎麼樣了?”
丁建國撓了撓頭,露出點不好意思:“差不多了,就是有幾個尺寸還得再核一遍,明天給您過目。”
“這還差不多。”老張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咱們工人,靠的是手藝吃飯,旁門左道的事少摻和,手裡的活計硬氣,誰也不敢小瞧你。”
夏東在一旁附和:“老張說得對。下個月的技術比武,你可得好好準備,要是能拿個名次,年底評先進就穩了。”
丁建國心裡一動——先進不僅有獎金,還能給家裡添臺縫紉機,章雪唸叨好幾次了。他攥了攥拳:“您放心,我準保拿出真本事。”
正說著,車間裡傳來機器啟動的轟鳴聲,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夏東站起身:“行了,你們師徒倆聊著,我去看看生產線。”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丁建國,“下午要是累了就早點走,別硬撐。”
丁建國應了聲“知道了”,看著夏東的背影消失在車間裡,心裡暖融融的。
老張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去看看你那圖紙。畫得不好,可別怪師父罵你。”
“哎!”丁建國連忙跟上,腳步輕快。剛才那點關於賈東旭的不快,早被對技術考核的期待衝得煙消雲散。
車間裡,機器聲此起彼伏,鋼花濺起又落下,映得工人們的臉忽明忽暗。賈東旭站在自己負責的機床前,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可心思總有點不集中——剛才在辦公室那陣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現在想想還後怕。他偷偷往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見丁建國沒出來,才鬆了口氣,心裡卻暗下決心:往後還是離丁建國遠點,那小子看著老實,心眼子可不少,別再栽他手裡。
易中海在一旁看著賈東旭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憋著火,卻又沒法發作。他知道老張剛才那番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可誰讓自己徒弟不佔理呢?他嘆了口氣,拿起工具開始幹活,只是手裡的活計,總覺得沒往日順溜。
要說這件事裡,誰心裡最暢快,那得數丁建國了。前陣子在巷子裡被那夥小混混堵著打了一頓,雖說最後虧得巡邏的公安來得及時,把人全抓了進去,可他胳膊上的擦傷、腰上的淤青還沒褪淨,心裡那股窩囊氣就像堵著團溼棉花,一直沒處撒。如今倒好,不用他費心思去查是誰在背後使壞,自有人替他出了口惡氣——許大茂被公安找上門問話的訊息,剛在廠裡傳了半上午,就飄進了他耳朵裡。而眼下,他正好能借著這股勁,好好收拾收拾賈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