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藍光亮了亮,比剛才更盛了些,算是預設,卻沒再多說一個字,像在保持某種神秘。
丁建國還想再問些甚麼,比如升級要多久,醒來後會不會有新變化。可系統只是對著他“笑”了笑,藍光柔和了許多,伸出細細的機械臂輕輕一揮。
眼前的白光瞬間褪去,像被誰猛地抽走了畫布。丁建國感覺自己慢慢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水裡,四周都是冰涼的,只有意識還醒著。腦海裡突然響起兩個聲音,一尖一銳,吵得他頭疼欲裂。
一個聲音在喊:“回去吧!這裡本來就不是你的地方!你的家在原來的世界,那裡有你熟悉的電腦手機,有高樓大廈,有你從小長大的街道!留在這裡,你這輩子都只能守著這破四合院,看著落後的玩意兒!”
另一個聲音卻溫柔得多,像章雪在耳邊低語:“別回去了。你看,這裡有你媳婦熬夜給你織的毛衣,針腳裡都是暖;有丫丫熱乎乎的小臉蛋,蹭著你脖子喊爸爸;還有院裡大爺大媽的熱乎氣兒,誰家做了好吃的都給你端一碗。你已經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了,走了,他們該多難過啊……”
丁建國懵了,心裡像被兩股力量狠狠拉扯著,一邊是熟悉的過去,一邊是溫暖的現在,選哪個都像要剜掉一塊肉。
他在黑暗裡飄了很久,像浮在水面的葉子,不知漂向何方。直到那兩個聲音漸漸平息,像被風吹散了。他忽然想明白了——就算真能回去,又能怎樣呢?熟悉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說不定爸媽都老得認不出自己,朋友也早就有了新的生活。倒不如留在這兒,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過踏實日子,至少每天回家,桌上都有熱乎飯,睡前都有丫丫的晚安吻。
想通了這點,黑暗裡彷彿真的透出了一點光,暖暖的,像四合院里正午被曬透的陽光,帶著草木曬熱後的淡香,一點點漫過心頭,熨帖了所有的褶皺。丁建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渾身的骨頭像是瞬間卸去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輕快,鼻尖縈繞著薄毯上淡淡的肥皂味,那是章雪昨晚特意找出來給他蓋的,乾淨又柔軟。眼皮越來越沉,像墜了鉛塊,意識像歸巢的鳥,撲稜著翅膀,慢慢從紛亂的思緒裡落回現實——他還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輝。
雖然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但不知怎的,他還是睜開了眼。窗外已經有了微光,不是那種刺目的亮,而是帶著點青灰色的朦朧,像宣紙被淡墨輕輕暈染過,原來不知不覺,一晚上的時間已經溜走了。
天剛矇矇亮,遠處的樹梢上傳來幾聲早起的鳥鳴,清脆得像碎玉落地,空氣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混著衚衕裡隱約飄來的煤煙味。丁建國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側頭看了看身邊支起的摺疊床,章雪還在沉睡,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在操心廠裡的事,眼尾的紅血絲還沒褪去。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拿起旁邊的薄被,小心地給她蓋好,又把邊角往頸窩處掖了掖,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生怕吵醒了她這難得的安穩覺。
章雪像是被這細微的動靜驚動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蝶翼輕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發矇。看清是丁建國,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終於歇過來了?昨晚看你熬得眼睛都紅了,跟兔子似的。”
丁建國笑了笑,聲音放得很低,怕吵到她再睡會兒:“嗯,好多了。現在時間還早,你再眯會兒,我去廚房做點早飯,熬點粥,配著鹹菜吃,爽口。”
章雪昨晚確實擔心他,心裡揣著事,一直沒睡踏實,這會兒睏意正濃,聽話地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裡鬆快了些。
丁建國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拉開碗櫃取出米缸,舀了兩碗大米淘洗乾淨,倒進鍋裡添了水,灶火“噼啪”地燃起來,映得他臉上暖融融的。鍋裡的水漸漸冒起細密的白泡,他一邊攪動著米,一邊盤算著白天的事——昨天張勇被抓,許大茂那邊肯定坐不住,指不定要耍甚麼么蛾子;廠裡的生產進度也得盯緊,新裝置除錯到了關鍵處,半點馬虎不得。早飯得做快點,吃完還得早點去廠裡,免得耽誤事。
另一邊,許大茂可就沒這麼安穩了。從昨天下午聽說張勇被警察銬走的訊息起,他就坐立難安,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轉來轉去,菸捲抽了一根又一根,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一想到張勇知道的那些事——他託張勇找人堵何雨柱,又攛掇張勇去丁建國那兒找茬,這些要是被抖摟出來,自己豈不是要跟著倒黴?說不定還得被抓進去蹲幾天,那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思來想去,許大茂實在坐不住,急急忙忙地從家裡跑了出來,一路心神不寧地摸到了公安局門口。黑漆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個挎槍的警察,表情嚴肅,看得他心裡直髮怵。可站在這兒,他又犯了難——自己在公安局裡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就算站到天荒地老,又能做甚麼?總不能衝進去拍著桌子說“別讓張勇亂咬人”吧?那不成不打自招,主動送上門去了?
就在許大茂抓耳撓腮,覺得走投無路,甚至想轉身溜掉的時候,他眼珠突然一轉——或許能找個門路託託關係,哪怕打聽點張勇招沒招供的訊息也好啊,總比在這兒瞎猜強。
正琢磨著,公安局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肩章上是兩槓一星,臉上帶著點倦意,眼角還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剛值完一整夜的班,正伸著懶腰往衚衕口走。許大茂眯眼一看,突然眼睛一亮——這人看著眼熟!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想起來了,這不是前兩年在李家村放電影時認識的那個片兒警嗎?姓李,好像叫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