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皺著眉,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敲,心裡盤算開了:丁建國那小子看著悶葫蘆似的,沒想到還有這本事,釣這麼多魚,倒是會藏著掖著。嘴上卻打發道:“行了,這事跟你沒關係,你還是先去上學。等你媽回來了,我跟她說道說道。”
棒梗本來心裡還打著小算盤,琢磨著等天黑了,偷偷溜到丁建國家院牆外,瞅機會撈兩條回來,可一想到丁建國平時看著老實,真要是被抓著了,指不定會咋嚷嚷,到時候全院都知道了,爸媽肯定得扒了他的皮,只能悻悻地癟癟嘴,嘟囔著“知道了”,轉身拿起歪在牆角的書包,一步三回頭地往學校走——還是讓媽去想辦法吧,她最會跟人說好話周旋了,說不定就能討來兩條。
棒梗剛走沒一袋煙的功夫,秦淮茹就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兜回來了,布兜沉甸甸的,裡面裝著幾棵蔫頭耷腦的青菜,葉子上還有蟲眼,旁邊裹著塊巴掌大的豆腐,邊角都碎了,都是菜市場收攤時,她跟小販軟磨硬泡淘來的便宜貨。她一進院就揚著布兜,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媽,我今天買了點菜,都挺便宜的,晚上熬個豆腐青菜湯,再貼幾個玉米麵餅子,對付著吃一頓。”
賈張氏沒接話,只是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等秦淮茹把菜倒進盆裡,洗手擦手的功夫,才慢悠悠地開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你知不知道,丁建國家裡有很多魚?”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地上,她琢磨著婆婆是從哪兒聽來的,也不敢隱瞞,老實應道:“哦,你說那魚啊,是昨天丁建國去護城河釣的,聽說運氣好,釣了不少。”她後面想說“人家自己家吃,興許還得給親戚分點”,話還沒出口,就被賈張氏打斷了。
賈張氏“嚯”地站起身,把手裡的爛菜葉往盆裡一扔,聲音陡然拔高,震得院裡的麻雀都撲稜稜飛了:“你是不是傻啊?他釣了那麼多魚,你怎麼不知道去要兩條?咱們家多久沒沾過葷腥了?棒梗正是躥個子的時候,天天喝稀的能長肉嗎?你當媽的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孩子?”
秦淮茹被訓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心裡也委屈得慌,眼眶有點發熱,囁嚅著道:“媽,我去要了……可丁建國說他丈母孃昨天剛過來,魚都讓帶回去了,就剩兩條小的,夠他自己吃。我本來還想著,閆埠貴不是跟他比著釣魚嗎?回頭跟閆埠貴說說,讓他勻兩條,可閆埠貴說他就釣了兩條小魚苗,自己都不夠塞牙縫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心裡別提多難受了——誰不想給家裡添點葷腥?可丁建國那人看著和氣,真要是不想給,任你說破嘴皮也沒用,她總不能硬搶去吧?再說了,院裡人多眼雜,真要是為了兩條魚鬧起來,丟人的還不是他們家?
賈張氏聽完,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罵,可那眼神斜斜地剜過來,裡頭的不滿和嫌棄明明白白的,就差把“沒用”倆字刻在秦淮茹臉上了。她轉身坐回小馬紮,重新拿起爛菜葉,可擇菜的動作明顯重了許多,“咔嚓咔嚓”地扯著菜梗,那意思再清楚不過:這事,沒完。
賈張氏往門框上一靠,後腰抵著磨得發亮的木頭,撇著嘴,嘴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語氣裡的不屑像淬了冰:“我就知道閆埠貴那老小子是個廢物!你看他天天扛著魚竿出去晃悠,太陽都快落山了才佝僂著腰回來,桶裡連根魚毛都沒有,最多撈倆蝦米!就這本事,還想學人家釣魚贏錢?我看他這輩子也就配啃鹹菜!”
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角,眼底的饞意還沒褪下去——下午丁建國家飄來的魚香味,順著風鑽進來,紅燒的醬香混著清蒸的鮮氣,勾得她嗓子眼直冒酸水,這一下午就沒安生過,坐在炕沿上磨磨蹭蹭,總覺得嘴裡淡出個鳥來,連糙米飯都咽不下去。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塊剛洗完的抹布,藍布上沾著點肥皂沫。她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無奈:“媽,您也不是不知道丁建國對我們家那態度。上回我就想借點醬油,就一小勺,他媳婦章雪都客客氣氣地說‘剛好用完了’,臉上笑著,那意思卻明白得很。現在人家日子過好了,評上六級工,家裡頓頓有葷腥,跟咱們不是一路人。我這臉再厚,也拉不下臉去張嘴啊,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
賈張氏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像被點燃的炮仗,往前湊了兩步,嗓門陡然拔高,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他不給?他敢不給?住一個院兒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好意思?既然丁建國家這麼摳門,魚都藏著掖著,寧肯放臭了也不給咱們嚐嚐,那咱們就自己動手!”
她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卻透著股狠勁:“等夜裡深了,他們家都睡熟了,我就摸過去,去他那院子裡的缸裡撈幾條魚回來!就那兩條大鯉魚,夠咱們燉一鍋的!看他能咋地?難道還能因為兩條魚報官抓我不成?”
秦淮茹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了點塵土。她連忙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看著賈張氏,臉上滿是急色,聲音都發顫了:“媽,您說甚麼呢?偷東西那可是犯法的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現在的情況——傻柱雖然常幫襯著,可院裡人哪個不盯著咱們家?賈家的名聲本來就夠難的了,棒梗又正是要臉面的年紀,要是真幹出這種事,傳出去還不得被全院的人戳脊梁骨?到時候孩子們在學校都抬不起頭來,被同學指著罵‘小偷家的孩子’,那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