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還是沒忘了剛才的疑問,見丁建國用糙紙擦了擦嘴角,便又追問道:“你還沒說呢,秦淮茹找你到底幹甚麼?剛才我就看你進門時眉頭皺著,臉色不太好,心裡頭是不是有甚麼不痛快?跟我說說,別憋在心裡頭生悶氣,容易傷身。”
丁建國把手裡的糙紙揉成一團扔進灶邊的泔水桶,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行吧,看你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那我就跟你念叨唸叨。”
章雪一聽,立刻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直了身子,後背挺得筆直,像棵剛栽下的小白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那闆闆正正的樣子看得丁建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甚麼呀?”章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嬌俏,“快說吧,我這心都懸著呢,秦淮茹找你到底有甚麼事?該不會又想找你要糧票、要布票吧?前陣子剛給了她兩尺碎花布,她總不能得寸進尺。”
丁建國收斂了笑意,端起桌邊的搪瓷缸喝了口涼白開,才把剛才在院門口的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從秦淮茹攔著他不讓走,到添油加醋說看見章雪和“陌生男人”在街口說話,連“湊得近”“看著親熱”這些細節都沒落下。末了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真是沒料到,她竟然又拿這種事來說嘴,你說她是不是閒得慌?一天到晚不想著怎麼把棒梗教好,不想著給賈東旭補補身子,淨盯著別人家的門縫看,嚼舌根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章雪聽完,臉色“唰”地沉了下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腹把布面都捏出了褶子:“沒成想她竟跟你說這些渾話,真是沒安好心!我那是我遠房表哥,從鄉下過來給隊裡買農具,順道來看看我們娘倆,不過是站在街口說了兩句話,她竟能編排出這麼些齷齪事來!這種搬弄是非的話也說得出口,真不是甚麼好東西!”
丁建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來,帶著安撫的力量:“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秦淮茹這是故意的。她知道以前我性子直,容易被挑唆,就想故技重施,挑撥咱倆的關係,最好能讓咱們吵一架,她好在旁邊看笑話。她呀,就是見不得別人過得安穩,自家日子一地雞毛,就想把別人家也攪得雞飛狗跳。”
章雪咬了咬唇,下唇被牙齒硌出個紅印,氣呼呼地說:“沒料到這個秦淮茹心眼這麼壞!這四合院裡,真是沒幾個靠譜的人,東家長西家短的,一天天淨是些雞毛蒜皮的糟心事,聽得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丁建國點了點頭,語氣沉穩下來,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甭管他們,咱們只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賈家的事、院裡大爺們的算計、這些閒言碎語,都跟咱們沒關係。犯不著為這些人生氣,氣壞了身子才不值當。”
章雪點了點頭,心裡那股直衝腦門的火氣像是被潑了瓢涼水,滋滋地消了些,可胸口憋著的憋屈勁兒還沒散盡,正想再說兩句剛才被人嚼舌根的窩火事,卻被丁建國笑著打斷了。
“好了,這事就翻篇了,別往心裡去。”丁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塵土,語氣輕快得像隨手拂去了甚麼不值當的累贅,“明天咱們就去百貨大樓買腳踏車,挑輛‘永久’牌的,最結實耐用的那種。以後你送丫丫上學,就不用再走著去遭罪,颳風下雨都不怕淋著凍著。等週末閒下來,我還能載著你娘倆去城外的護城河逛逛,聽說那兒的蘆葦蕩這陣子正好看,風吹過跟翻綠浪似的,拍出來的照片都鮮亮。到時候啊,咱們就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誰也別想攪和。”
章雪心裡的氣頓時消了大半,一想到明天就能有輛屬於自家的腳踏車,車把上還能掛著丫丫繡著小花的小書包,車輪碾過衚衕石板路時“叮鈴鈴”響得清脆,眼裡瞬間泛起了光,像落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把到了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是啊,過好自己的日子比甚麼都重要,犯不著跟那些愛搬弄是非、想攪渾水的人置氣,不值得。
一晚上的時間在安穩的睡夢中悄悄溜走,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丁建國一家人就早早起了床。吃過熱騰騰的玉米糊糊,就著鹹脆的蘿蔔乾,連桌子都沒來得及收拾,一家三口的心就飛到了百貨大樓,盼著趕緊去買腳踏車。
丫丫扒著門框,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丁建國蹲在地上繫鞋帶,脆生生地問:“爸爸,咱們家是不是今天要買腳踏車啊?媽媽昨天偷偷告訴我了,我沒告訴別人哦!”
丁建國直起身,伸手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笑了笑:“對啊,還是我女兒聰明。我們這就去買腳踏車,到時候你是想要媽媽帶你,還是爸爸帶你?爸爸帶你能騎得飛快,像飛一樣!”
丫丫歪著腦袋,看看丁建國,又看看正在往布包裡疊手帕的章雪,小眉頭皺了皺,似乎有點難辦。但很快,她小跑到章雪身邊,拉著媽媽的衣角晃了晃:“媽媽,我要媽媽送我!媽媽的車座上有軟軟的墊子!”
丁建國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故意板起臉,捂著心口:“丫丫,咱們這是生分了?爸爸的車技可比你媽媽好多了,保證穩穩當當的!”
丫丫“咯咯”笑起來,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虎牙,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送我不是遠嗎?媽媽的懷抱暖暖的,我坐在前面能靠著媽媽,就要媽媽送我!”
丁建國沒料到這小丫頭還挺會找理由,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孩子,聽你的。咱們這就去買腳踏車。等你長大了,我也給你買一輛女式的,粉粉的那種,車筐上再幫你扎個蝴蝶結,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