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跨進自家院門,棒梗就像只小狼似的撲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手,見啥都沒有,小臉“唰”地拉了下來,嘴一撇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媽是個大騙子!說好給我帶糖的,甚麼都沒有!我再也不信你了!”
秦淮茹心裡一陣發酸,剛想解釋兩句,裡屋的賈東旭已經聽見了動靜,拖著瘸腿從炕上挪下來,眉頭擰成個疙瘩,劈頭蓋臉就罵:“你怎麼空著手回來了?我讓你去求丁建國,你就求來這麼個結果?真是個廢物!連點吃的都討不到,我們爺倆跟著你喝西北風啊?”
他往炕沿上一坐,拍著大腿繼續嚷嚷:“當初要不是看你還算有點用處,能出去跟人搭個話、借點東西,我能讓你進這個門?現在倒好,連丁建國那老熟人都不給你面子,你說你還有啥用?棒梗天天喊餓,你當媽的就眼睜睜看著?”
這時,賈張氏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根沒燒完的柴火,臉上皺紋擠成一團,語氣尖酸刻薄:“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出去晃悠大半天,屁都沒帶回來一個!丁建國家裡那點家底,誰不知道?前陣子剛發了工資,聽說還買了腳踏車,你就不能拉下臉求求他?我看你是壓根沒把我們老賈家當回事,心裡就想著你那點小心思!”
她幾步走到秦淮茹面前,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你當我們老賈家是好欺負的?讓你出去借點糧,你倒好,空著兩隻爪子回來!晚上這鍋都揭不開了,你說怎麼辦?難不成讓我們祖孫三代餓肚子?我告訴你秦淮茹,今天要是沒吃的,你就別想上炕睡覺!”
秦淮茹被罵得抬不起頭,眼圈泛紅,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被賈東旭打斷:“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裝可憐!哭有甚麼用?能哭出窩窩頭來?我看你就是沒本事!當初我要是沒受傷,用得著求爺爺告奶奶?你要是但凡有點能耐,我們至於過得這麼憋屈?”
棒梗也從屋裡跑出來,抱著賈張氏的腿哭:“奶奶,我餓!我要吃餑餑!媽不給我找吃的,她是壞媽媽!”
賈張氏立刻摟著棒梗,心疼地拍著他的背,回頭瞪著秦淮茹:“你看看你看看!孩子都餓成甚麼樣了!你這個當媽的,心是石頭做的?我告訴你,明天再借不來東西,你就別認我這個婆婆!我們老賈家可養不起閒人!”
秦淮茹僵在原地,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只覺得渾身像被無數根細針扎著,密密麻麻地疼,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周圍那些刻薄的抱怨、尖利的指責,像一群嗡嗡叫的馬蜂圍著她轉——賈張氏叉著腰罵她“沒用”,賈東旭摔著筷子嫌她“連個男人都勾不住”,連院裡路過的王大媽都投來鄙夷的眼神,嘴裡嘟囔著“年紀輕輕不學好”。這些話一句句都像重錘般砸在她心上,壓得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股難以言說的滯澀,像是嗓子眼堵了團棉花。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沒甚麼能耐?既不會說那些挑撥離間的狠話,也沒本事真把丁建國和章雪拆開。可面對這一大家子的怨氣,除了咬緊牙關默默忍著,把眼淚往肚子裡咽,竟想不出半分別的法子。
秦淮茹默默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扒拉著碗裡的玉米糊糊,味同嚼蠟。心裡頭亂糟糟的,像團纏成疙瘩的線。這事兒啊,實在是棘手。她都跟賈張氏、賈東旭拍著胸脯保證了,說肯定能挑得丁建國對章雪起疑心,可人家丁建國壓根就沒往心裡去,早上碰見時還客客氣氣地打招呼,沒生氣也沒計較,這讓她上哪兒說理去?
想到這兒,秦淮茹心裡頭就憋著一股子氣,恨得牙癢癢。她可是把章雪的不是說了一籮筐,添油加醋地編了些“章雪跟外面男人眉來眼去”的瞎話,換作是哪個男人,聽著別人這麼編排自己的媳婦,早就火冒三丈衝回家吵架了,可丁建國偏偏就跟沒事人一樣,不惱不怒的,像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說,這事兒叫人該怎麼辦才好?
另一邊,丁建國家裡。煤油燈的光暖融融地灑在小桌上,丁建國吃飽了飯,放下碗筷,就起身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動作麻利地往廚房去。章雪則陪著丫丫坐在炕沿上,拿著塊花布給孩子疊小老鼠,逗得丫丫咯咯直笑,小臉紅撲撲的像個蘋果。
等丁建國收拾妥當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擦著圍裙,章雪抬眼看了看他,見他眉宇間藏著點鬱色,便開口問道:“剛剛秦淮茹來找你,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到底有甚麼事啊?我看她那眼神,怪怪的。”
丁建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往裡屋瞟了一眼,輕聲問道:“丫丫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章雪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他要說的事一定不簡單,便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嗯,剛哄著,睡熟了。你看她現在,越來越活潑了,白天在院裡跑啊跳啊的,跟二柱子家的小偉追著玩,跟院子裡其他孩子沒兩樣,完全像個正常的孩子了。還記得剛來時,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貓,見人就躲。”
丁建國望著章雪,眼神裡滿是感激,聲音也帶著幾分動容:“章雪,這事兒啊,真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這大半年一直陪著丫丫,給她梳辮子、講故事,照顧她吃喝,開導她心裡的結,我真不知道丫丫會變成甚麼樣。畢竟一開始,我那會兒……唉,簡直就跟個畜生似的,六神無主,丫丫媽走了,我連飯都做不熟,更別說哄孩子了,整天就知道悶頭喝酒,是你把這個家撐起來的。”
章雪看著他眼底的愧疚與自責,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明白你的心情。那時候,一定是因為丫丫的媽媽剛走,你心裡太難受了,才會那樣手足無措。誰攤上那樣的事,都得緩一陣子,不怪你。”
丁建國釋然地笑了笑,擺了擺手:“過去的事,就不說了,再提也沒意思。咱們啊,現在就想好好過日子,守著丫丫,看著她長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