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雪被女兒丫丫死死拽著胳膊,小傢伙力氣不小,幾乎是半拉半扯地往前帶。路過秦淮茹身邊時,她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塊路邊無關緊要的石頭。隨即她便轉了身,腳步沒絲毫停頓,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懶得應付。
秦淮茹僵在原地,臉上那副熱絡的笑容像被凍住了似的,嘴角的弧度凝在半空。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燒得她後槽牙都癢癢——這章雪,真是給臉不要臉!平日裡看著溫順,骨子裡倒挺傲,真當自己攀上丁建國就成人物了?但她很快就壓下了翻騰的火氣,嘴角慢慢重新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藏著幾分算計的冷光。
沒關係,剛才該遞的話都遞到了,章雪那眼神,看著冷淡,實則分明是心裡發虛。等回頭找個由頭,跟丁建國添油加醋唸叨唸叨,就說章雪在外面跟人說他壞話,看不起他這個四級鉗工。丁建國那人她知道,看著老實,心眼小得很,最容不得別人說他半句不是。保準一挑就炸,得跟章雪鬧翻天不可。到時候,看這兩口子還怎麼在院裡裝那副夫唱婦隨的恩愛體面樣子!
她輕嗤一聲,轉身往自家方向走,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彷彿已經看到了章雪和丁建國為這些閒言碎語吵得雞飛狗跳、臉紅脖子粗的模樣,連夜裡睡覺都得背對著背。
這邊章雪牽著丫丫回了屋,“咔嗒”一聲扣上門鎖,才蹲下身,看著女兒氣鼓鼓的小臉——剛才拽著她胳膊時,小傢伙腮幫子都鼓著,像只受了氣的小河豚。章雪柔聲道:“丫丫,剛才怎麼跟秦阿姨有那麼大的氣性?跟媽媽說說。”
丫丫一聽這話,眼圈“唰”地就紅了,小嘴一癟,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水,帶著哭腔全倒了出來:“媽,你是不知道賈家那些人多壞!秦阿姨和賈奶奶(賈張氏)總在背後說你壞話!上次我在院裡玩跳房子,聽見她們躲在自家門後嘀嘀咕咕,說你‘看著老實巴交,其實心眼多著呢,把丁建國哄得團團轉’,還說爸爸‘沒出息,一個大男人,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更委屈了:“還有棒梗哥,他總欺負我!上次我揣著奶奶給的麥芽糖,被他看見了,上來就搶,還把我推倒在泥地裡,新做的花布鞋沾滿了泥,我心疼了好幾天;前幾天我剛做好的雞毛毽子,他趁我不注意,一把搶過去扔到房頂上,看著我急得直哭,他就在旁邊拍手笑,說‘笨蛋,夠不著吧’……”
丫丫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溼痕:“要不是爸爸每次都護著我,幫我把麥芽糖搶回來,還板著臉教訓棒梗,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時候我都怕得想躲起來,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甚麼討厭的東西,渾身都不舒服……”
章雪聽著女兒的話,心像被細密的針紮了一遍又一遍,又酸又疼。她一直知道這四合院里人際關係複雜,家長裡短多,卻沒料到賈家的人竟能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陰私話,更沒想到棒梗能把人欺負到這份上。她緊緊抱住丫丫,手都有些發顫:“丫丫不怕,是媽媽不好,沒早點發現。以後媽媽護著你,再也不讓他們欺負你了。”
丫丫在她懷裡蹭了蹭,把眼淚全抹在她衣襟上,慢慢破涕為笑,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嗯!媽媽最厲害了!”章雪拍著女兒的背,心裡卻沉甸甸的像壓了塊石頭——這事,必須跟丁建國說清楚。不是要挑事,只是丁建國那個人護短,眼裡揉不得沙子,要是哪天自己撞見這些事,或是從別人嘴裡聽了添油加醋的版本,指不定急成甚麼樣,到時候再鬧起來,反倒更麻煩。與其讓他後知後覺地炸毛,不如自己先把話說透了,也好有個準備。
丫丫小手緊緊攥著章雪的衣角,小臉上滿是認真,仰著頭看著媽媽:“媽媽,你以後也別跟那個秦淮茹說話了,她剛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點嚇人。”
章雪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順著她的話說:“好,聽丫丫的。咱們該走了,再磨蹭上學真要遲到了,老師該點名了。”說著牽起丫丫的小手,快步往衚衕口走去,腳步輕快,像是不想再多待片刻。
看著她們母女倆的背影轉過拐角,徹底消失不見,秦淮茹還站在原地沒動,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裡閃著算計的光。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卻精準戳中了章雪的顧慮——女人嘛,最忌諱旁人嚼舌根說自己丈夫的不是,只要讓章雪心裡存了芥蒂,往後看丁建國時,少不了會多幾分猜忌,日子久了,隔閡自然就生出來了。
等回頭再找個機會,在丁建國耳邊添幾句“章雪好像對你有誤會,剛才跟我念叨了幾句”“昨天我瞧見她跟隔壁衚衕的男人多說了幾句話,瞧著挺熱絡的”之類的話,保準能攪得他們家宅不寧,雞飛狗跳。
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穩妥,彷彿已經看到丁建國像當年丫丫親媽走時那樣,整日魂不守舍、唉聲嘆氣、一蹶不振的模樣。到時候自己再裝作好心,端碗熱湯送過去,坐在他身邊說幾句“男人不容易”“有難處跟我說”的貼心話,以丁建國那老實巴交的性子,還能不對自己感激涕零?到時候想借點東西、要點幫襯,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正琢磨得美滋滋,就見易中海揹著工具包從院裡出來,秦淮茹連忙收斂起臉上的算計,堆起熱絡的笑迎上去:“易大爺,這是該去上班了吧?我這就回去叫東旭,讓他跟您一塊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