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抬眼瞅著跟前的賈東旭,心裡跟揣著面鏡子似的透亮——這小子那點小九九,無非是想借著給自己出頭的由頭,討個好臉色,好把他在廠裡轉正的事敲死。他捻著菸袋杆琢磨了琢磨,這倒不失為個一石二鳥的主意。
讓賈東旭去跟丁建國碰碰也好。那丁建國打小就犟,是院裡出了名的“油鹽不進”;賈東旭呢,腦子活泛卻總愛耍小聰明。要是丁建國能把賈東旭治得服服帖帖,正好省得這小子整天跟只綠頭蒼蠅似的圍著自己轉,三句話不離“轉正”“提拔”,淨想些投機取巧的勾當。
可要是反過來,賈東旭佔了上風,丁建國吃了癟,自己再出面“調停”,拉著丁建國說兩句“東旭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順勢幫他圓個場,也能賣丁建國個人情。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真讓他被外人欺負了,自己這當師傅的臉上也無光。到時候丁建國念著這份情,往後院裡有甚麼事,比如抄家、分東西,他也能多個人手搭襯。
這麼一想,易中海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看賈東旭的眼神也柔和了些,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想怎麼著?”
賈東旭見有戲,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忙湊上前半步:“也沒啥大事,就是找個機會跟他坐下來聊聊,幫您說道說道他。都是一個院住著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生分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易中海沒直接點頭,只是慢悠悠地往菸袋鍋裡填著菸絲:“年輕人的事,本就該你們自己去磨合,我這把老骨頭本不該摻和。不過……”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賈東旭,語氣裡帶了點叮囑,“丁建國那脾氣你是知道的,吃軟不吃硬。你跟他說話注意點分寸,別逞口舌之快,真把關係鬧僵了,往後在院裡碰面都尷尬。”
賈東旭連忙點頭應著:“您放心,我有數!就是好好跟他說道說道,絕不動氣!”心裡卻暗自盤算著,等見了丁建國,怎麼也得讓他知道厲害,也好在易師傅跟前露一手。
易中海這話聽著像是好心提醒,實則明裡暗裡鬆了口,等於默許了賈東旭去找丁建國的麻煩。
賈東旭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像揣了只歡騰的兔子,臉上卻裝作沉穩的樣子,拍著胸脯給易中海保證:“師父您放心,我心裡有數!這事保證辦得妥妥帖帖的,絕不給您添麻煩,也不會讓您難做!”
易中海“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揹著手慢悠悠往自家走。他心裡卻早打起了算盤:等賈東旭和丁建國真鬧起來,自己就搬個小馬紮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一邊慢悠悠喝著茶,一邊“看熱鬧”。不管最後誰佔了上風,他都能適時出面,以“調解”的名義說幾句公道話,既賣了雙方人情,又能鞏固自己一大爺的威信,這買賣穩賺不賠。
賈東旭知道這是自己立威的機會,卻也明白今天不是找丁建國報仇的好時候——院裡人多眼雜,真鬧起來被街坊四鄰看了笑話,反而不好收場。他望著易中海的背影,又補了句:“師父,您就等著瞧吧,我肯定給那丁建國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咱院裡的規矩,誰才是能說了算的!”
這話剛落,就被從屋裡出來的秦淮茹聽了個正著。她端著個空木盆,本想去打水,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丁建國想帶著章雪和丫丫在院裡安穩過日子?沒那麼容易。她手裡可有關於章雪的把柄,到時候稍稍露出去點,保管能給丁建國一個“驚喜”。至於賈東旭想幹甚麼,她懶得管,只要不耽誤自己的事就行。
眼下,秦淮茹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去學校找校長的事。她得好好跟校長訴訴苦,說說家裡的難處——男人掙錢少,婆婆身體弱,孩子沒人管,爭取讓棒梗能插班上學。總不能讓孩子一直在家野著,將來跟賈東旭似的沒出息。
“媽,我是不是能去上學了?”棒梗湊到秦淮茹跟前,仰著髒兮兮的小臉問。他其實不是多想去上學,只是在家裡實在太無聊,奶奶賈張氏天天盯著他,連出門跟院裡孩子瘋跑都得看臉色。真去了學校,說不定還能跟別的孩子混熟了,玩起來更自在,沒人管著。
賈張氏也從屋裡挪出來,手裡攥著個菸袋鍋,眯著眼問秦淮茹:“是啊,你剛才不是去找閆埠貴了嗎?他怎麼說?棒梗上學的事,他到底同不同意搭個話?那老小子平時精得跟猴似的,可別光嘴上答應,不辦事!”
棒梗在一旁聽著,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早就摸清楚奶奶的錢藏在床底下的瓦罐裡,用破布蓋著,叮噹響的準是鋼鏰。只是老太太一天到晚守在家裡,眼睛跟雷達似的,他根本沒機會下手。真能去學校了,白天家裡沒人,正好能找機會把錢偷出來——到時候買只油光鋥亮的烤鴨,再啃個肥美的燒雞,想吃甚麼就買甚麼,再也不用天天喝稀粥啃窩頭了,想想都流口水。
秦淮茹剛想開口回話,賈東旭氣沖沖地從外面回來了,一進門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嚷嚷道:“真的氣死我了!這個易中海,真不是個東西!虧我還天天叫他師父,他壓根沒安好心!”
賈張氏最疼兒子,連忙放下菸袋鍋拉著他問:“咋了這是?易中海怎麼惹你了?不是說好了幫你考試,讓你升四級鉗工嗎?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是不是他反悔了?”
賈東旭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著粗氣,把剛才跟易中海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末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涼水,怒道:“還想讓我給他養老送終?做夢!他那點退休金,自己都不夠花,我才不伺候他!真當我傻啊?”
秦淮茹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眼珠一轉,慢悠悠地說:“東旭,這事急不得。丁建國那邊,我倒是有辦法收拾他。等我把他治服了,讓他在院裡抬不起頭,易中海一看你能鎮住場子,是個能依靠的,自然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