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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59章 埃米利奧

2025-08-23 作者:夢裡解憂

宋亭舟忙得腳不著地,事關科舉,哪怕不是鄉試和會試,也要嚴苛對待。

除了籌備考場外,還要安排學政的住處。

學政是翰林院六品編修,本來官低宋亭舟四階,然京官代表的是朝廷中心權益,是被欽派到地方主持科舉的要員。

知府雖掌一府實權,可兩者之間還真不算是上下級的關係,而且宋亭舟還要對學政表示恭敬。

這也難怪其他地方官都削尖了腦袋想回盛京,地位高低一看便知。

四月底的嶺南陰雨連天,孟晚起床後沒甚麼胃口,叫黃葉從廚房給他拿了個豆包回來,在花園的風雨廊下襬了個小凳子,坐在上面邊吃包子邊看雨。

過了一會兒朱顏撐著傘把阿硯送過來,阿硯提著長衫的衣襬,小心翼翼的踩著青石板,鑽到廊下。

“阿爹,你在做甚麼呢?”他像小狗似的湊到孟晚身邊,又白又嫩又可口,看著著實可愛。

孟晚突然父愛氾濫,揉了揉他肉乎乎的小臉,柔聲說道:“阿爹在看雨。”

阿硯蹲在他旁邊,小小的一隻,託著下巴瞧著外面的雨幕,十分不解的問:“雨不看阿硯。”

孟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給阿硯也找了個小凳子讓他坐下,“不用管它看不看你,我們看它是為了消遣,自己高興就成了。”

“哦。”阿硯眼睛又盯在孟晚手中的豆包上,“阿爹,你的豆包是甚麼餡?好不好吃啊?”

孟晚當著他的面咬了一大口,細嚼慢嚥的吃下去後才說:“嗯……紅豆餡的,鬆鬆軟軟,紅豆還甜,好吃!”

阿硯嚥了口口水,“這麼好吃啊。”

孟晚又咬了一口吃,裡面的紅豆欠了點火候,有時候會咬到一整顆不算熟爛的紅豆。孟晚不小心吃掉一顆,滾到了他和阿硯的腳邊。

“早飯你們不是也吃的紅豆包嘛?你沒吃?”

“吃了,早上的不好吃,阿硯只吃一小半。”阿硯拿自己的小手比劃。

孟晚把自己的遞給他,“阿爹吃的就是早上廚娘蒸的。”

阿硯聞言擺手拒絕,“那阿硯不要了。”想吃他肚子也吃不下。

孟晚捏捏他肚子上軟肉,笑著說:“等晌午,阿爹帶你去街上吃好吃的怎麼樣?”

阿硯拍起小手,“好!我們還要叫通兒弟弟。”

“你哥哥呢?”孟晚問。

阿硯指著大門的方向,“哥哥吃完飯飯就去找阿尋哥哥了。”

“哦~”孩子長大了,孟晚感慨。

孟晚把阿硯拉起來,“那阿爹帶你和通兒去,咱們過去找他。”

通兒在他師公院裡游泳。

沒錯,三歲的小孩,葛老頭往院裡的大缸裡接了一缸水,讓通兒光屁股在裡游泳玩。知道下雨,還在水缸上面蓋了個大荷葉。

要不是通兒聽到阿硯的聲音自己出聲,孟晚都找不到他。

“葛師傅!你這是做甚麼?”孟晚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脫了讓阿硯拿著,抱起通兒後披在他身上。

葛老頭就坐在房簷底下,“沒事晚哥兒,他爹小時候也這樣練功。”

“啊?”孟晚摸著渾身冰涼的通兒表示不理解。

他不懂甚麼練功不練功的,只是不忍心,“通兒也太小了,哪怕練功用溫水不行嗎?外面還下著雨呢。”

孟晚說完抱著通兒,牽著阿硯回了常金花院子,通兒大部分時候都和常金花一起住,這裡有他換洗衣裳。

“朱顏,讓金誠他們去廚房提兩桶溫水過來。”

通兒拽住孟晚,一字一頓的說:“通兒,不冷。”

“那先別去了。”孟晚又把朱顏給叫了回來。

他還真不明白那些武林人士是怎麼練功的,以前看電視劇,主角好像確實要特別艱苦的修行。

他怕自己給通兒泡熱水澡反而給他泡壞了,乾脆把他放在外間的軟榻上,拿乾爽的布巾給通兒擦身。朱顏找來通兒的衣服,忙活著給他換上。

阿硯眼巴巴的看著孟晚,“阿爹,那我們還去街上吃好吃的嗎?”

通兒一聽出門,眼睛也亮了,“小叔?”

“去,但是咱們在祖母屋子裡畫畫玩,等午時之後帶你們逛街去。”孟晚其實還是擔心通兒年紀太小會發燒著涼,想多觀察一陣再帶他出門。

通兒年紀小,手上卻比阿硯還有勁兒,孟晚本想給他扎塊素布條沾墨汁畫著玩,沒想到小傢伙用炭筆用的起勁。

雖然是一通亂抹,可玩的十分開心。

阿硯則正正經經的用短杆狼毫,在紙上塗塗抹抹。他認真起來不搗蛋的時候,有種宋亭舟的沉澱氣勢,雖然側臉看上去還是軟軟乎乎的。

沒有照相機的年代,孟晚給倆孩子畫了張素描合照。阿硯和通兒在軟榻上相對而坐,梳著同款的小揪揪,拿著筆在矮几上寫寫畫畫。

本來說好午時出門,午時一刻的時候兩孩子就已經迷迷糊糊的歪在軟塌上睡著了。

黃葉躡手躡腳的進來,把矮几端走,孟晚放下筆,接過黃葉手中的溼帕子給孩子們擦了手,再蓋上常金花屋裡的薄被。

“夫郎,你要用膳嗎?”黃葉輕聲問道。

孟晚早上就吃了個豆包,確實有點餓了,但答應過兩個小的要帶他們出門吃,就不掃他們的興了。

“廚房還有沒有甚麼糕點,給我端上來一碟子。”

孟晚吃了幾塊糕,留在常金花這裡看了會兒賬本,午後阿硯和通兒醒過來,便應了他們的要求帶兩個小的上街。

本來阿硯和通兒還跑在孟晚前面,雪生護在他們身側,黃葉陪孟晚在後頭慢悠悠的跟著。

沒一會兒阿硯又跑回他身邊,小手緊緊攥著孟晚衣袖,眼裡是好奇,“阿爹,你看那邊有個人,長得和我們不一樣。”

孟晚:“?”

“怎麼長得不一樣了?”他心想阿硯是不是見到了甚麼身有殘疾的人。

牽著阿硯往前走去,孟晚即刻便發現了阿硯所說,長得和他們不一樣的人。

無他,那人長得和禹國人確實不一樣。身高不算太高,整體膚色偏棕黑,發黑且捲曲。再走近看就能看見他輪廓分明的五官,眼窩深邃,眼大而明亮。鼻頭扁平,鼻翼較寬,唇形偏厚。

他穿著尋常的粗布衣裳,背上背了個包袱,正用蹩腳的官話和一個賣糯米飯的商販溝通,想買一份飯吃。

街道上人來人往,但凡路過的人都稀奇的看著這個長相奇怪的外鄉人。

孟晚觀察了小會兒,讓雪生上前去,將那個不知道是哪國的外國人叫到常金花店裡,就說免費請他吃飯。

那個外國男人估計手裡錢也不是太多了,哪怕心中有疑慮,還是跟著雪生走了。

孟晚在街上給阿硯和通兒買了些小零嘴,他家離常金花的新鋪子很近,但常金花通常都是去老鋪子忙活。

到常金花新鋪子的時候,那個外國男人已經狼吞虎嚥的吃起粉了,他可能是已經在禹國境地待過一段時間,筷子用得很熟練。

店裡的食客各個端著碗,邊看這個外國男人邊嗦粉,好像在拿他下飯似的。

阿硯抱上孟晚胳膊,“阿爹,我也想吃。”

“好,那咱們點。”孟晚讓黃葉過去點了幾碗米粉,算上外國人那兩碗,一起結了賬。

那外國男人吃飽了飯,看見雪生和孟晚他們坐一桌,還以為他們是一家人,走過來和雪生道謝。

雪生指著孟晚,“這是我家主子,是他請你吃的米粉。”

外國男人感激的對孟晚說:“謝謝你,主子!”(主二聲,子三聲)

“咳咳。”孟晚被米粉給嗆了一口,“不用謝,我叫孟晚,你可以坐下和我們說說話,要是有困難我沒準能幫得上忙。”

“真的嗎?謝謝你孟晚!我的名字叫埃米利奧。”埃米利奧很是激動坐在他們旁邊。

“你不是禹國人吧?”孟晚指了指埃米利奧彎曲的捲髮和異域面孔。

“對,我是從呂宋國過來的。我的國家聽說禹國離我們很近的地方,有一個城市的糖非常便宜,就派我們過來採買。”埃米利奧不等孟晚詢問,就將來意說了出來。

孟晚彎眼一笑,“那可真是巧了,我剛好認識糖坊的東家。就是你要找的賣糖的地方。”

“那簡直太好了,我打聽過來,才知道自己走錯路了,那你能帶我一起去嗎?”埃米利奧驚喜的問。

“當然可以了,我現在就能帶你過去。”孟晚爽快的答應下來,隨後立即叫雪生把阿硯和通兒送回家,再套車回來接他們。

雪生走後,埃米利奧提議好奇的問道:“我們要坐車去?那個糖坊離我們很遠嗎?”

孟晚出乎意料的熱情,“是,不算太近,一會兒我就派車送你過去。”

埃米利奧瞪著黝黑的大眼睛,看起來格外樸實,“可是我在外面還有幾個同伴,他們還在另一邊的巷子裡等我買食物回去,可以帶上他們嗎?”

“當然可以。”孟晚一點猶豫都沒有,當即答應下來。

嘴上答應的痛快,可他在店裡坐的穩穩當當,一點沒有動的意思。埃米利奧見狀,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留下等雪生來了之後再去找同伴。

“他們就在這邊等我。”

雪生駕車過來之後,孟晚和黃葉暫時沒有上車,埃米利奧帶著他們往一處偏僻的巷子走去。

“你一共有幾個同伴?這裡看起來好像沒人。”孟晚腳步緩慢,微微落後黃葉半步,站在他和雪生中間。

這會兒他們已經走到一處巷子裡,這是西梧府最西側,原本是覃家大宅的後門處。

這一整條巷子只有覃家一戶,佔地極廣。覃家落魄後,宅子一時半會賣不出去,便低價被牙行給收了去。

商人迷信,不敢買覃家的宅子,普通百姓又買不起,便一直擱置著。幸好過年的時候有外地來的商販租住,牙行才不算賠錢。

這會兒還不到生產荔枝罐頭的時令,覃家大宅附近便十分荒涼,連個人氣兒都沒有。

埃米利奧自他們走進巷子後就不再說話,直直的走到巷子最裡面。

這時覃家後牆上突然跳出來七八個人影,各個都蒙著面,但裸露在外面的面板和埃米利奧是同一個顏色的。

孟晚盯著埃米利奧的眼睛,“你這是甚麼意思?他們都是甚麼人?”

埃米利奧本來憨厚的臉上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漂亮的美人,沒人教過你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嗎?”

孟晚任由雪生護在他的身前,託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說:“還真沒人教過我不要相信陌生人,因為這句話平常都是我對別人說。”

他話音落地,身後的馬車裡突然竄出來十來個大漢,為首的漢子高大俊朗,他提著刀問孟晚,“東家,都砍了還是綁起來。”

赫然是那拓帶著驛站的人過來幫忙。

埃米利奧狠話還沒放完,他們這邊的人已經被圍起來了,甚至還各個挎著刀!

聽到那拓張嘴就要砍人,埃米利奧下一秒就哭了,他猜這夥人一定是亡命之徒,瞬間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主子!”(主二聲,子三聲)

“您看我長得好不好看~”

……

晚上宋亭舟回家的時候,孟晚說起白天的事還在哈哈大笑。

“他們騙了你?”宋亭舟穿著褻衣褻褲上床。

孟晚往床裡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來,“也不算是騙我。”

呂宋國確實是派埃米利奧他們來買糖的,卻不是正經買賣,而是想偷學他們製糖的方法。

埃米利奧做為呂宋國的小官,是被仇家陷害才被迫來到異國他鄉,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品級不如他的官員同行,白天和他在一起的八個人是護送他的侍衛。

不過這小子心眼多,從呂宋國走的時候就把自己全部財產都帶在身上,新娶的漂亮老婆被他忍痛捨棄。他心裡琢磨著要是在禹國順利學到製糖的配方他就回去,學不到就留在禹國。

結果來禹國的頭一年,在海上險象環生,終於乘船在雷州府登了岸。

雷州府甚至比當初的赫山縣還要貧瘠,當地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埃米利奧下船後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當地甚至因為人煙稀少,連個正經客棧都找不到,更令人絕望的就是語言不通。

他和同伴們幾經波折,終於借宿在一個“熱心”的當地百姓家裡。

結果很明顯,他們被騙了,第二天起來錢和行李都消失不見,人還被村民們打出了村子。

錢沒有了好歹人還都在,可歷經千辛萬苦走到欽州後,又趕上當地動亂。禹國軍隊和其他國家打的熱火朝天,劫匪們四散而逃,臨走還想著撈一筆。埃米利奧他們不光最後一點錢財都被搶光,連同行的兩個小官都喪了命。

於是埃米利奧“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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