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起初,我們都以為天盜老人即便未曾隕落,也該陷入無盡歲月的沉眠,非紀元輪轉難以甦醒。”
秦時默默點頭。一位天帝遭遇生死大劫,豈是輕易能夠避過?
麻衣老者繼續道:“直到紫極道宗覆滅,蛛絲馬跡顯露,我等才察覺,他非但未死,反倒藉著那場生死大劫,暗藏復甦之機。”
“隨著追查深入,推演因果,我們發現這一切的樞紐,竟繫於你開創的‘歸墟符文’。”
“自那時起,你便已落入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視線之中。”
秦時心中凜然,面上苦笑:“晚輩區區一個外來修士,何德何能,竟引得如此多的大人物關注……”
能被麻衣老者稱為“老傢伙”的,皆是與他同輩的恐怖存在。被這樣一群人注視,秦時只覺頭皮發麻。
“不,你錯了。”麻衣老者直接打斷,“就目前而言,你至關重要,牽動著整個上三天未來的走勢。這話聽來或許不可思議,但事實便是如此。”
秦時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
麻衣老者話鋒一轉:“此事震盪的根源,終究在於不周仙山。而開啟不周仙山的關鍵,便是那共工頭骨。”
秦時聞言一怔:“共工頭骨最初確在晚輩身上,但後來不是留在前輩您那裡了嗎?如此說來,不周仙山之事應與晚輩無關了。”
“事情比你想的更復雜些。”麻衣老者啜了口茶,“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共工頭骨是開啟不周仙山的鑰匙。那你可知,這頭骨是經何人之手,最終演化而成?”
秦時心中一動:“前輩是說……天盜老人?”
“正是。”麻衣老者頷首,“不周仙山存世古遠,不知多少驚天動地的存在欲入其中而不得其門。”
“直至天盜老人橫空出世。此人心性不羈,尋常大族神藏、古地遺寶早已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便將目光投向了不周仙山深處的太古仙藏。”
“為此,他可謂窮盡手段,最後還真讓他尋到了門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於萬界之中,投放億萬九嬰,任其自然演化、蛻變,借這天地為爐、萬道為火,歷經無盡歲月與無窮變數,硬生生‘養’出了這枚蘊含開啟不周仙山許可權的共工頭骨!”
“當真是……奇才!”
言罷,麻衣老者也不禁輕嘆一聲。
秦時心中亦有同感。
此前觀摩天盜老人所留正反歸墟符文,從有至無,再由無生有,從而解決自身道基之患,那種驚豔之感,至今難忘。
麻衣老者神色一正:“接下來,便是此事關鍵。”
“原本我們以為,只要拿到共工頭骨,便可開啟不周仙山。誰知,這頭骨最本源的印記,始終來自於其創造者——天盜老人!”
“他在投放之初便設下了隱秘禁制。這導致無論誰取得共工頭骨,若無天盜老人獨有的神魂印記徹底啟用其中力量,不周仙山之門,依舊無法真正開啟。”
秦時至此已明白了幾分:“前輩的意思是……你們需要我解開天盜老人體內的封印,助他復甦,從而獲取開啟不周仙山所需的神魂之力?”
麻衣老者默然,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片刻後,他才意味深長道:“共工頭骨是他一手造就,他‘天盜’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憑他盜盡諸天、無寶不落的手段,若讓他真正復甦並踏入不周仙山,你覺得……山中的仙秘與無上仙藏,還能有我們的份嗎?”
這話已然十分直白。他們需要天盜老人的神魂之力來啟用共工頭骨,但絕不需要一個完全復甦的天盜老人。
因為一旦如此,無人有把握能在此人之前奪得仙藏,甚至可能反為其做嫁衣。
這也正是麻衣老者此行的真正目的。
秦時眉頭緊鎖:“所以,前輩是要我以‘破解封印’為籌碼,換取他的部分神魂之力?”
麻衣老者頷首:“聰明!”
他隨即強調:“解封一尊天帝,絕非易事。此過程短則三五年,長則數十上百年。”
“而這些時間,已足夠我等深入不周仙山,探尋其中秘藏了。”
秦時徹底明白了。這是一場交易,用天盜老人的復甦期,來換取他們探索不周仙山的時間視窗。而自己,便是那個關鍵的“開鎖人”。
可是——
秦時心頭苦澀。天盜老人費盡心血,所求便是進入不周仙山。如今即便被迫讓步,待其真正復甦之日,這筆賬終究要算在他秦時頭上。
這無疑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但真正的絕境,遠不止於此。
見秦時面色凝重,眉心緊鎖,麻衣老者緩緩道:“其實,你已別無選擇。無論解封與否,你都已惹上了天大的麻煩,身陷死局。”
秦時一怔:“前輩此言何意?”
“你不知道?”麻衣老者輕笑一聲,眼底藏著幾分瞭然,“也對,若是原原本本告知於你,你定然不會幫天盜老人解封,恐怕早已設法逃離上三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天盜老人讓你助他解封,是如何說的?”
秦時回憶道:“他說自己是不慎觸動了一具神魔遺蛻,從而沾染了不祥之力,難以磨滅。”
“並許諾若我能助其解封,便以天帝功法、神魔技等重寶相酬。難道……此話有假?”
“句句屬實。”麻衣老者肯定道,隨即卻又搖頭,“卻未盡其實。那所謂‘神魔遺蛻’之劫,實則是‘不周仙山遺族’對其佈下的殺局。”
“不周仙山遺族?”秦時心中一凜。
“簡而言之,天盜老人因身懷開啟不周仙山之秘,徹底觸怒了那群自詡守護不周仙山、禁止外人踏足的古老種族!”
麻衣老者語氣凝重,“此後,不周仙山遺族耗費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成功算計了天盜老人,令其身陷死劫!”
“可眼看就要得手。誰知半路殺出你的歸墟符文,竟有可能助其化解此劫!”
“這倒也罷了,或許是天盜老人命不該絕。可若你再助他破封復甦……你覺得,不周仙山遺族會將這股滔天怒火傾瀉到誰的身上?”
聽完這番話,秦時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發冷!
能算計一尊天帝的種族,其實力底蘊可想而知!
若被這樣的勢力盯上……
他聲音乾澀:“也就是說,我若解封,便徹底得罪了不周仙山遺族;我若不解,鎮嶽天帝及其背後的勢力,也決計不會放過我。”
麻衣老者點頭,又補充一句:“你若想一走了之,逃離上三天……”
說到這裡,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那麼,整個上三天,都不會放過你。”
說著,他隨意一揮手。
嗡鳴聲中,兩人面前的虛空浮現出十餘道閃爍不定的靈光符印,顯然正有人不斷傳訊而來。
麻衣老者淡淡道:“看到了麼?這些老傢伙一刻都不願多等。若今日沒有結果,他們便會親自前來,將你鎮壓,帶去與鎮嶽談判。”
等待了漫長歲月才看到不周仙山開啟的希望,這些站在巔峰的存在,誰願意再等下去?
一個秦時在他們眼中,與開啟不周仙山的機緣相比,微不足道。
聽完這一切,秦時只覺得胸口發悶,險些一口逆血噴出!
他發現自己甚麼都沒做,不過是創出了歸墟符文,卻只因這符文太過玄妙,便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前後皆絕的死局?
無力和憋屈湧上心頭,讓他胸悶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