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老頭的話，徐元眼睛眯了起來，眸底掠過一絲寒光，臉上卻是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樣。
他看向老者，緩緩開口。
“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天魔宗的人啊！”
他話音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以一種老頭無法預料的方向而去。
“可是，一個天魔宗而已，我又有甚麼好怕的呢？”
徐元又是向前半步，幾乎貼上寶塔外層透明的壁壘，目光如刀，直刺塔中枯瘦老者的雙眼。
“就算我把你殺了，你們宗主，又能拿我怎樣？”
“一個天魔宗，還不足以威懾到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塔內老者聞言，心頭猛地一沉，原本殘存的幾分僥倖也瞬間碎裂。
他是真的摸不清徐元的根腳了。
天魔宗在域外縱橫多年，也是兇名赫赫，尋常修士聽聞宗門之名無不膽寒退避，可眼前這少年，非但不怕，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絲嘲弄。
這隻能說明，要麼他身後站著不懼天魔宗的龐然大物，要麼他就是在嚇唬自己。
可是，老頭不敢去賭啊，自己是真的打不過這九頭太古巨龍。
無論哪一種可能，今日自己恐怕都難逃一劫。
“小、小友，切莫衝動！”
老者嗓音乾澀，急忙開口，原本陰鷙的臉上硬是擠出幾分近乎卑微的懇切。
“小友若是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出便是，我一定盡力滿足，只求小友能夠留我一命！”
見到對方服軟，徐元面無表情，伸手一指，直接指向了他手中的無生天。
“想活命，就把他給交出來！”
“我不許他活著離開這裡！”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聽到徐元要求，老者頓時陷入兩難。
無生天雖非域外之人，卻是宗主親自點名要帶回栽培的種子，更是與宗門高層有過隱秘協定。
若是今日將他交出去，即便自己能活著回到宗門，也難逃重罰。
可若是不交……
老者偷眼看向塔外那九頭盤旋低吼，龍瞳中燃燒著火焰的太古巨龍，只感覺喉嚨陣陣發緊。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徐元低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卻讓老者後背突然竄起一股涼氣。
“怎麼，不捨得？”
徐元眼簾微垂，再抬起時，眼底已是一片殺機。
“沒事，既然不願交，那你們二人便一同赴死好了。”
說罷，他右手抬起，就欲揮下！
“慢！”
“慢著！！”
老者發出一聲近乎淒厲的尖嘯，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抓，竟將試圖往自己身後躲藏的無生天生生提到身前！
“老東西！你想做甚麼？！”
無生天驚怒交加，渾身被黑氣纏繞，掙扎怒吼。
“你以為交出我，他就能放過你嗎？”
“蠢貨，把我交出去，你也難逃一死！”
老者面容扭曲，眼中閃過掙扎和恐懼，但最終，還是被求生的慾望徹底淹沒。
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
可不交出無生天，自己兩個人必死無疑。
若是交出去，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徐元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麵前，他心中的天平早已傾斜。
“小友，我願將他交出！”
老者咬牙，聲音發顫。
“只求……只求小友信守承諾，能夠饒我一命！”
話音未落，他猛一發力，竟將無生天如同棄子一般從塔中狠狠拋了出去！
無生天：“你！！！”
被丟擲塔外的無生天，身形尚未穩住，便已被冰冷而狂暴的龍威徹底籠罩。
他先前就已在太古巨龍的爪牙下受創嚴重，此刻舊傷未愈，又離了寶塔庇護，簡直和羊入狼群沒有任何區別。
“老匹夫，把我交出來，你絕對會後悔的！！！”
“你我聯手，定能有一戰之力！”
他嘶聲怒罵，周身毀滅黑氣瘋狂湧出，嘗試著凝聚神通對抗巨龍。
然而，四周盤旋的巨龍根本不給他機會。
“嗤！”
一隻覆蓋金光的巨爪撕裂空間，當頭抓下，將他倉促凝出的黑氣屏障如同紙片般瞬間撕碎。
另一側，熾熱的龍息已噴吐而至，將他半個身子捲入金色火焰之中。
“啊！！！”
淒厲的慘嚎瞬間響徹天際。
無生天在數頭巨龍的圍攻下左衝右突，施展的種種秘法禁術，可無一例外的皆被龍爪拍碎。
僵持之下，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混著黑氣潑灑長空，氣息急速萎靡。
直至最後，幾頭巨龍同時張口，磅礴的龍息匯成一道璀璨灼目的光河，將他徹底吞沒。
光河之中，只能隱約看見一道人影在瘋狂掙扎扭動，歇斯底里的吼叫與詛咒聲越來越弱，最終化為連綿不絕，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塔內老者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面色灰敗，渾濁的眼珠裡滿是悔恨。
早知如此，方才無生天向自己求救時，自己就應該趁機遠遁！
那時徐元看似被無生天牽制，九龍也未全力出手，就是最好的逃走時機！
可偏偏，自己低估了這少年隱藏的手段，自己也沒想到，六頭太古巨龍能夠藏拙的如此厲害。
一步錯，步步錯。
天穹上，龍息的光焰漸漸斂去。
無生天的身影已消失不見，唯剩一團殷紅中流轉著暗金光芒的血氣能量，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出磅礴混亂的氣息。
見此一幕，天魔宗的老者瞳孔驟縮。
這景象，無生天是被煉化成血氣能量了？
這般將生靈煉化為純粹血氣功法，在域外存在不少，譬如他們天魔宗內，某些禁忌魔功吞噬生靈脩煉，也是類似景象。
莫非，面前少年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道梟首？
可倘若真是魔道中人，為何又要庇護這一域生靈？
如此狠辣手段，想來只有魔修才會動用。
一時間，老者陷入無盡的猜疑中。
難不成，這個少年的目的和自己天魔樣，都是徹底佔據此處？
老者心中驚疑翻滾，卻半個字也不敢問出口，只能站在寶塔殘存的靈光裡，盼著徐元能信守承諾，放他離開。
徐元凌空踏步，行至那團血氣之前，伸手虛虛托起。
血氣如有靈性般落入他掌心，剎那間，一股精純而雄渾的能量順著手臂經絡湧入體內，其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與法則感悟。
徐元微微感受後，便是忍不住冷哼一聲。
“這種力量放在你身的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低聲自語，隨後五指一握直接將那團血氣收起，轉身便向遠處的小若璃飛去。
塔中老者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急忙嘶聲喊道：
“小友，我已按你所說交出無生天，現在可否放我離去？”
可是，徐元壓根就不搭理他，
反而是九頭巨龍有所行動，直接將那寶塔圍繞了起來。
“吼！！”
無需徐元下令，太古巨龍便是對著寶塔轟然殺去，種攻擊如暴雨般傾瀉在那搖搖欲墜的寶塔靈影上，嚇的那老者驚聲尖叫。
“不！！！”
“小友，你豈能言而無信！”
老者臉上表情無盡惶恐，只見寶塔光芒劇烈閃爍，表面已浮現出道道裂紋。
徐元卻是回到小若璃身邊，彷彿根本沒聽見身後的轟鳴與哀嚎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自嘲。
“還是差了許多，若只憑我自身，根本無法同無生天抗衡。”
“我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小若璃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指尖，柔聲道。
“莫要妄自菲薄。”
“不朽境與祖境之間本就是天塹，更何況無生天並非尋常不朽，他集結了眾多古神之力在一身，底蘊詭異，你能以祖境同他過招，已經非常厲害了。”
小若璃目光溫柔，還是心疼徐元，沒有將真實情況告訴他。
無生天的狀態特殊，雖有不朽之力，卻因是獻祭古神得來，並且沒有得到域靈的承認，所以壓根就算不上是位真正的不朽境。
無生天只能介於兩者之間，毋庸置疑，無生天確實比祖境修士要強上無數倍，但是面對真正的不朽境，無生天就只能算是個殘廢。
但是這些話她現在不會說，她只心疼徐元獨自承擔這一切的疲倦。
二人低聲交談間，身後傳來一聲琉璃破碎般的清脆炸響！
老者那護身寶塔，終於在九龍連綿不絕的猛攻下徹底崩碎，靈光四濺，化作漫天飄零的光點。
“小友，饒命啊！”
“”我願奉你為主，終生為奴為僕！”
老者狼狽跌出，衣衫破碎，枯瘦的身軀上滿是焦痕與爪印，他再也顧不得顏面，凌空跪伏，朝著徐元的方向不住叩首。
“殺了我，天魔宗定會知曉！他們若大舉來此，這一域生靈必遭塗炭，還請小友三思，三思啊！！”
徐元眉頭微蹙。
他本意斬草除根，可若真如老者所言，因此引來域外天魔宗的關注，的確會對神域引來不小的麻煩。
可一旁的小若璃卻輕輕一笑，旋即溫柔出聲。
“不用聽他瞎說。”
她側頭看向那磕頭不止的老者，聲音柔柔。
“天魔宗不敢大張旗鼓遣高手來這邊的。”
“若是如此，天魔宗定會招來敵對的各方勢力圍剿，屆時莫說報復，他們自身能否存續都是未知，域外勢力間的制衡，遠比你想的嚴苛。”
徐元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
他不再回頭，只對著九龍的方向，淡淡吐出二字：
“煉了。”
“不！！！”
老者發出絕望的嘶吼，周身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黑氣滔天間化作千百猙獰魔影撲向四周巨龍！
然而，這一切在九頭太古巨龍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垂死掙扎。
龍爪撕碎魔影，龍息焚盡黑氣，老者的護體靈光一層層破碎，最終被熾烈的龍息徹底吞沒。
慘叫聲由高亢轉為微弱，而後與無生天一般下場，徹底消散在滾滾龍炎之中。
又過片刻，龍息散盡。
虛空中，懸浮著另一團血氣光團，體積比無生天所化那團大了好幾倍，色澤暗紅近黑，其中隱隱有詭異的符文流轉，散發出更為詭異的能量波動。
徐元抬手將其攝來，略一感應，眼中便閃過詫異。
這老者看似氣血衰敗，可煉化後的能量竟如此磅礴，而且，還和無生天的有著天差地別。
小若璃靠近前來，凝視這團血氣，輕聲道。
“他是真正的不朽境修士，而我們這一方神域因為域靈缺失，根本無法孕育出不朽境修士。”
她抬頭看向徐元，又是微微一笑。
“屆時，你可以藉助這個血氣中的不朽規則踏入不朽之境。”
徐元聞言，握著光團的手微微收緊，眼中沉寂的火焰又是灼灼燃起。
他將血氣鄭重收起，這才環顧四周。
目光所及，虛空破碎如蛛網，混沌氣流從裂縫中倒灌而出，形成一片片危險的扭曲地帶。
原本穩固的星辰軌跡紊亂，靈氣潮汐狂暴四溢，儼然一幅末世殘景。
徐元靜立片刻，身後那方宏大洞天緩緩浮現，其中的長生氣潮水般湧出，流向這片滿目瘡痍的天地。
破碎虛空在長生氣的沖刷下開始撫平，周遭混亂的法則也是穩定下來。
雖說不能頃刻將此地恢復，但是假以時日，此地便會再度迸發生機。
做完這一切，徐元臉上終是露出一絲淡淡的倦色。
他轉身，拉起小若璃的手，語氣柔和。
“走吧。”
“我們回去。”
“我有些累了，是該好好歇一歇了。”
小若璃溫順地點點頭，與他並肩，身影在殘留的星光與未散的龍威之間，漸行漸遠。
身後，破碎的蒼穹在長生氣的滋養下無聲癒合。
而那太古巨龍則是化作九道流光，悄然沒入徐元洞天深處，隨後沉寂下去。
天幕之上，唯餘清風流轉，帶走最後一絲血腥與硝煙。
而透過天幕目睹一切的生靈，已經陷入無盡的狂歡之中。
神子歸來，不僅滅殺了邪神，甚至就連邪神背後的東西都給揪出來一併滅殺了。
如此無敵姿態，怎能不讓人信服敬佩？
一時間，宇宙內外，盡是歡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