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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吳記臘味名初揚

2026-01-29 作者:莊申晨

第356章 吳記臘味名初揚

相較謝清歡,何雙雙從廚十餘載,入職吳記後又常掌二灶,經驗更豐富。此番暫代吳大哥統籌後廚,對她來說同樣是不小的考驗,好在一天忙活下來,還算順利。

替吳大哥守好店鋪固然是最緊要的事,但在何雙雙心裡,更重視另一個任務。

灶王爺上天言事,除日便會下凡,換言之,元旦佳節仍會在凡間度過,自然要入鄉隨俗。

在何雙雙提出這件事前,吳銘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祭灶以後,便要打掃屋宇、採買年貨,為即將到來的大年夜做準備。

現代有“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掃牆土”的習俗,宋代更是如此。

宋人相信家裡的角角落落都有神靈居住,廚房裡有灶神,廁所裡有廁神,牆底下有太歲,床底下有虛耗,屋脊之上有姜太公端坐……

從年頭到年尾,這些神靈一直蝸居在某處巋然不動,所以平日裡打掃塵土須得小心翼翼,以防觸怒某個神靈,招致災禍。

到了臘月二十四,灶君及諸神盡皆上天述職,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打掃和翻修。

這事倒是好辦,吳記只有一間臥房,目前充當徐榮的員工宿舍,理應由他自己負責,至於店堂、雅間和灶房,等培訓結束後再打掃也不遲。

採買年貨只能託人代辦。

既然何雙雙主動請纓,那就有勞她了。

年節是一年中最重要也最盛大的節日,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裡,即便是貧苦人家,也要備辦年貨,做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如果實在赤貧,一年到頭也沒能攢下幾個餘錢,也沒關係,宋代的商販早已考慮到這一點,並極富人情味地推出了“分期付款買年貨”的新型銷售方式。

宋代的“分期付款”有兩種模式:一是找人作保,立定欠條,年後按月還賬。

另一種是預付型的,喚作“義會”,需要提前幾個月,定期去某家銷售年貨的店鋪存款,每月存一點,存到過年,該店鋪便會將客人預訂的年貨送上門。

總而言之,有錢沒錢,都得過年。

替吳大哥備辦年貨,自然要買最好的。

何雙雙雖然很想親力親為,怎奈忙於廚事,脫不開身,遂讓馬大娘在備辦自家的年貨時多買一份。

廿四日午後,馬大娘駕著太平車將一應年貨送至吳記川飯。

正在教李二郎識文斷字的歐陽發打眼一瞧:臘藥、新曆、諸般大小門神、桃符、鍾馗、春帖、天行帖兒、金彩、縷花、幡勝、饋歲盤盒、酒簷、五色紙錢、爆竹、百事吉……

琳琅滿目,不可勝數,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自家府上過年,備辦的東西不外如是,頂多數量更多。

在這些年貨裡,有幾樣是家家戶戶都不可或缺的。

一是臘藥,即在臘月初八那天製造的各種藥材,包括大黃、桔梗、防風、白朮、虎杖、烏頭、甘草、金銀花等,用以泡製“屠蘇酒”。臘八為佛誕日,據說在這天加工的物品不受蟲蛀,保質期長。

二是門神、桃符、鍾馗、春帖、天行帖兒等裝飾品,相當於現代的年畫、春聯、福字、剪紙、中國結等。

三是五色紙錢,新年祭神時必不可少。

四是百事吉,這是宋人過年時擺放在餐桌上的彩頭,將柿子、橘子和柏枝放在同一個盤子裡,取其諧音“柏柿橘”。

吳銘閉關之前,已將宋人過年的習俗告訴老爸。但耳聽為虛,此刻親眼所見,吳建軍仍不免嘖嘖稱奇。

眾人將各色年貨搬進廚房或臥室,著手處置,不必贅述。

話分兩頭。

卻說遼國的正旦使團離了中京,一路南行,於臘月初三抵達宋遼邊境。

相較西夏的使團,遼國的使團不僅規模更大,規格也更高,通常由契丹太后和皇帝各自派遣一正一副兩位使臣,攜賀禮赴汴京分別向宋朝太后和皇帝慶賀新年。

宋代派往契丹的使團也是同樣的規模和規格,唯有一點不同:遼國的使團歷來由契丹武將擔任正使,漢人文臣擔任副使,宋代的使團正好相反,文正武副。

初登大位的耶律洪基此番命耶律煜、韓惟良分任正、副二使,太后蕭撻裡則派蕭扈、韓孚率團,在這百餘人的使團裡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御廚胡都古。

負責接送的接伴使早已在宋遼邊境的白溝河驛設宴相迎。

所謂接伴使、送伴使,即由宋廷派遣相伴遼使同行於國境與都城之間的使臣,“皆以文官充正使,武官充副使,且用假官帶職之法,以慰遠人”。

自澶淵之盟後,宋遼約為兄弟之國,作為地位平等的友邦,遼國派出的使團所受到的款待自然遠非西夏使團可比。

耶律煜率團入境後,即與接伴使同至白溝河驛,由接伴使傳宣賜御筵。

此後基本一日一宴。

途中,耶律煜按慣例分別在入境宋地後的第三日和第六日贈送土物、馬、酒等節禮。

接伴使則以絲織品與茶葉回贈。

第九日,與奉命前來迎接的中使相見,獲賜茶葉、藥材……

原本半個月的路程,在這接連不斷的交聘酬問中,愣是行了近一個月。

及至臘月廿六,過了陳橋驛、班荊館,汴京巍峨的城牆終於遙遙在望。

京畿之地已是人煙稠密、店肆林立,城內的盛況更遠勝十倍不止!

此間繁華,遠非中京可比!

隨行的百餘人裡,絕大多數都是頭一回出使南朝王都,紛紛放眼環顧,爭睹汴京風光,難掩震撼之色。

接伴使看在眼裡,心下不無自得。

耶律煜同樣看在眼裡,頗為不快。

瞧瞧爾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豈非教人小覷了我大遼!

轉念一想,自己上回出使似乎也沒好到哪兒去,便不忍苛責。

平心而論,在城市建設上,大遼的確稍遜一籌。

這也正常,契丹人本為馬上出身,在這方面自然不如習慣農耕定居的漢人。

耶律煜只是看不慣接伴使那洋洋自得的笑容,令他不由得回想起當初被宋臣奚落的窘態。

幸而,此番他特意帶來一位名廚,定能一雪前恥!

在驛館下榻後,耶律煜立時喚來胡都古,問道:“這一路行來,我等已吃過十數回宴席,所涉菜品不下百種,你以為如何?”

胡都古自然明白使君的用意。

若是在遼地,他會嗤之以鼻,輕描淡寫地來一句:“不過爾爾。”

可這裡是宋都,使君擺明了會讓他御前獻藝,可不敢胡亂吹噓,以免搬石頭砸腳。    須實事求是,但又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他沉吟片刻,謹慎作答:“南朝食饌,確有可取之處,然不足為奇。途中所嘗之餚,我也烹得,但我烹製的菜餚,南朝御廚卻未必做得出來。”

前一句是實話。

胡都古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名廚,見多識廣,經驗豐富。

進京途中品嚐的各色菜餚,他若是有心,皆能復刻,無非耗時長短罷了。

後一句則略帶吹噓。

胡都古心知肚明,他與南朝御廚各有所長,真論廚藝,恐怕在伯仲之間。

他擅長的菜式,南朝御廚若是有心,自然也能復刻。

耶律煜聞言大喜,拊掌道:“好極!待明日覲見,我會稟明南朝天子,讓你在正旦宴會上獻藝,也好教宋人開開眼界!”

……

與此同時,刁約和馬遵亦率領正旦使團抵達中京。

宋朝使團抵達宋遼邊境時,耶律洪基同樣派了接伴使相迎,接待的規格比照南朝,但僅限第一席接風宴,沿途的飲食起居,都遠不如宋朝所備。

非是契丹人“摳門”,實是受條件所限。

遼國位於北方苦寒之地,如今又時值寒冬臘月,大雪塞途,車馬難行,往往行百里而不見人煙。有一飯可充飢、有一屋可避寒就不錯了,哪能指望日日縱享盛宴?

幸而,臨行前得吳掌櫃相贈臘腸,途中若是饞了,便取根臘腸打打牙祭,尚可聊慰口腹。

說到臘肉臘腸,現代多流行於南方地區,北方很少製作臘味。

但在一千年前,由各種野獸、家禽乃至魚雁等食材製作的臘脯是契丹人祭祀、待客及日常生活中所必備。

大中祥符初,路振以正旦使的身份使遼,契丹皇帝便以豐盛的臘味款待他,“牛、鹿、雁、鶩、熊、貉之肉為臘肉,割之令方正,雜置大盤中。”

遼人還把野獸肉製成肉脯,作為饋贈鄰國的禮品。

事實上,接伴使此番便攜來許多臘脯,作為沿途主要的吃食之一。

他萬料不到,南朝的使君放著現成的臘肉不吃,非要讓庖廚烹製他四人自帶的臘味,這是何道理?

待香氣隨熱氣自灶房裡飄出,接伴使立時恍然大悟,使勁吸動鼻翼,恨不得將周遭的香氣盡皆吸入腹中。

香!太香了!

臘腸的濃香在這冰天雪地裡尤為誘人,引得一眾契丹人喉頭連滾,頻頻瞄向灶房。

眾人對臘味太熟悉了,可南朝使君帶來的臘味之香,遠超昔日所見!

無怪南朝使君將自帶的臘味視若珍寶,每日只吃少許。

接伴使咽口唾沫,忍不住出言相詢:“這臘味的香氣倒是濃郁,不知是以何種肉食製成?”

刁約坦言道:“豬肉。”

“豬肉?”

眾人相顧愕然。

契丹人的肉食以羊肉和野味為主,鮮少吃豬肉,而且,接伴使早有耳聞,南朝士大夫素來視豬肉為低賤之物,今日何以甘之若飴?莫非傳聞有誤?

轉念一想,食物只有合不合口,豈分高低貴賤?

這臘腸做得這般噴香,遠勝他帶來的羊羓。換作是他,他也會舍羊肉而食豬肉。

刁約將接伴使及扈從的契丹人的饞樣看在眼裡,立時又取出兩根臘腸,吩咐道:“把這兩根臘腸拿去一併煮了,也讓陳伴官嚐嚐鮮。”

“這……”

接伴使本想客氣兩句,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南朝人才假客套,北朝人素來直言快語,遂改口稱謝:“刁使君盛情,某卻之不恭。”

灶房裡,驛館的庖廚將煮好的臘腸撈出,切作小塊,順手拈起一塊送入口中,替諸位官人試試毒。

這滋味……再來一塊!

他微眯起眼,細細品味。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身為庖廚,他自然比接伴使懂得更多。

這臘腸之所以格外噴香,醃製時必定下了猛料。旁的不論,單是白糖便不知放了多少,其所值已遠超肉價!

如此貴重的臘腸,這輩子也吃不上幾回。

再來一塊!

“上菜!”

驛館雜役將熱氣騰騰的臘腸呈於桌上。

刁約不覺有異,相反,他甚至覺得分量似乎變多了。

這是因為之前在宋朝境內時,沿途只煮一根臘腸解饞,今日煮了三根,同樣少幾塊肉,分量減少得不那麼明顯。

待四位使君動筷,接伴使緊隨其後,舉筷夾菜。

臘味入口,頓覺唇齒一新!北地的臘肉多以鹹味打底,而南朝使君帶來的臘腸,竟是香甜可口,夾雜著淡淡的醬香和酒香,委實解饞!

刁約笑問:“此味可還合陳伴官的口味?”

接伴使咂摸著唇齒間的餘味,感嘆道:“這臘腸滋味不俗,莫非是貴國御廚所烹?”

四人一怔,相視而笑:“非也!不過是一市井庖廚所烹。”

刁約的口吻雲淡風輕,他沒說的是,這位市井庖廚的廚藝或許更在御廚之上,連官家都曾御駕親臨。

有些話不說,更能彰顯我大宋人傑地靈。

接伴使大受震撼,連市井庖廚都有這等手藝,那天子御廚又該是何等了得!

南朝食饌竟已發展到這種程度了麼……

他不禁生出些許嚮往之心。

刁約見狀,豪爽道:“陳伴官莫要客氣,儘管取食!臘味也好,又或是其他美食,我等回去後自可日日食用。”

話雖如此,待使團回到東京,少說也是三月以後了,屆時已是暮春時節,吳記的臘味只怕早已售罄。

一念及此,心下不免嘆惋。

接伴使難掩豔羨之色,在他的想象中,汴京儼然成了一座美食之都。

既然身不能至,那便多吃幾塊臘味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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