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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宮中擺攤

2025-11-14 作者:莊申晨

第276章 宮中擺攤

李憲攜滷味回到宮中,仍交由司膳陳俊嘗驗,念及對方前番假借嘗驗之名大快朵頤,致份量大減,遂囑咐道:“此餚乃官家為開爐排當所備。依制嘗驗即可,若餘量過少,你我皆難擔待。”

陳俊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往日官家獨享,一盤盛之,少些亦無妨。然開爐排當行分餐之禮,眾嬪妃皆列席,倘若各人盤中稀稀落落,官家顏面何存?

但他另有所慮,壓低嗓音道:“若份量較前過於懸殊,恐官家降罪……”

李憲不以為意:“但使席面周全,官家日理萬機,豈會計較錙銖?何況,此番售價較以往貴出一倍,份量有所增多,理所當然。”

殿中省御廚因上月支用超度,剛遭禁中內侍申飭,郭慶尤覺顏面掃地——官家竟明諭他停製滷味,日後自會遣人至吳記採買。

豈有此理!到底誰才是御廚!

較之斥責,技藝遭否,尤其是敗給名不見經傳的市井庖廚,更令他鬱郁難平。

此刻聞吳記提價,郭慶頓覺扳回一城,梗起脖子道:“我早說過!非是我等鋪張靡費,實乃吳記售價過低!縱使倍增,也未必能賺回本錢!”

李憲睨他一眼,不予置評。

他對庖廚之道一竅不通,但郭慶執掌尚食十餘載,縱有懈怠,手藝終是頂尖,想來不至於妄言。

然此事本不足奇。宮裡向市井採買,底下人常以科索之名強令進獻,吳掌櫃只是尋常百姓,不敢賺官家的錢再正常不過了。

李憲但求差事圓滿,無意昧下這點差價,他至多剋扣半份滷味罷了。

遂不再多言,懷揣著剩下的半份滷味,徑往禁中孝敬張供奉。

……

坤寧殿內,開爐排當即將開宴。

趙禎與曹皇后落座主位,眾妃嬪依序分坐兩邊,趙希蘊仍居末席。

排當雖然比較正式,須遵循初坐、再坐之儀,間有歌舞助興,但到底是家宴,宴飲談笑,閒話家常,氣氛頗為和樂。

酒過初巡,趙禎說道:“坊間有一食肆,其所烹滷味甚佳,我遣人買了些回來。”

不待官家吩咐內侍呈菜,曹皇后已含笑相詢:“官家所言,可是吳記川飯的滷味?”

趙禎一怔:“聖人何以知之?”

曹皇后笑道:“上回賜酺,蘊兒已分饗諸宮。”

“如此說來,汝等皆已嘗過此味?”

眾皆稱是。

趙禎佯作遺憾之色:“我只道備下一味驚喜,不料竟教蘊兒拔得頭籌,真乃父女同心啊!”

眾皆莞爾。

趙希蘊冷不丁道:“爹爹若能請來吳掌櫃,那才叫驚喜哩!”

“胡鬧!”趙禎微微肅容,“後宮廚事,豈可延請市井庖廚執掌?”

這話並不準確。

由於御廚只對官家負責,後宮嬪妃的飲食只能自行安排,要麼讓手藝出眾的內侍和宮女來做,要麼便自掏腰包從宮外僱請廚娘。

換言之,後宮廚事離不開市井庖廚,只是不能延請廚男。

“孩兒並非此意。”趙希蘊解釋,“爹爹有所不知,吳掌櫃特製了一輛餐車,自號無名氏,常驅車至京中各處設攤。何不請其駕車至宮門前擺一回攤?如此一來,我等不出禁中,亦可品嚐美味。”

“哦?”趙禎興致頓生,“此事我竟不曉,你久居深宮,又是從何得知?”

不待女兒回答,苗淑儀搶先道:“蘊兒最是貪嘴,常遣內侍出宮採買市食,坊間流行的雜劇、話本她亦瞭如指掌,哪有半點閨儀?妾身是管她不住,還望官家嚴加訓誡!”

趙禎輕嘆:“她自幼便是如此,亦是我過於縱容之故。”

略一停頓,對女兒諄諄教誨:“汝母所言甚是。你將為人婦,更是天家獨女,理應為天下女子儀範,謹言慎行……”

趙希蘊垂首不應。

她不想在節宴上爭執,只悄聲嘀咕一句:“但能換個駙馬,另擇良配,孩兒甚麼都願意做……”

教誨歸教誨,趙希蘊的提議確令趙禎心動了。

只不過,一來他年事漸高,年初又生一場大病,記性大不如前;二來,平日裡政務纏身,無暇顧及此等瑣事。

故而,排當宴後,便將此事忘了。

直到數日後的夜裡,趙禎忽感飢餓,惦記著吳記的滷味,這才想起女兒的建言,遂囑咐張茂則:“遣人詢問吳掌櫃平素幾時出攤,若得其便,可邀其駕車入宮門設攤。”

末了不忘叮囑一句:“莫擾其正常營生。”

……

還和以前一樣,吳銘將夜市交由三位廚娘操持,他自己則叫上張關索,兩人駕著餐車滿東京擺攤。

轉眼兩天過去。

現代的10月31日,晚上。

待最後一個客人離店,吳銘著手核算川味飯館十月的總賬,本月的營收與九月相當,八萬多。

但由於吳記川飯開了雅間,包括海鮮在內的許多食材都在現代採買,因此成本變高,利潤有所降低,僅六萬出頭。

一如既往地給老爸發去六千工資,又給老媽包了個大紅包,算作她和老爺子幫閒的酬勞。    走個過場罷了,本質上仍是左手倒右手。

用老媽的話說:“這些錢我替你存著,等你娶媳婦時用。”

吳銘倒不急著談婚論嫁,尚未立業,何以家為?

但錢存起來確有用處。

川味飯館終究是家蒼蠅館子,想要做成千年老字號,遲早是要遷店的,以後有的是花錢的地方。

……

“子厚兄!”呂大鈞輕叩房門,“早飯已備妥!”

“來也!”

張載推門而出。

他離鄉後,先至京兆府,與呂大鈞等數位同科舉子匯合,結伴上路。過華州、陝州,入京西北路,經澠池、新安,抵西京河南府。

恰逢朱光庭等數名河南府舉子欲赴京應試,遂同行。

一路飢餐渴飲,夜住曉行,赴京士子越聚越眾。眾人跋涉二十餘日,終於抵達中牟,東京在望矣!

當此之時,天下舉子如百川匯海,輻輳京師。沿途邸店無不客滿,房價也較平日漲了一倍不止。

張載此行只帶了一名親隨,入住時店裡已不剩多少客房。他並非貪圖享樂之人,主僕二人便在梢間裡湊合了一宿。

此刻剛過四更,殘月猶高懸天際,客店內外已是一片忙碌景象。灶房裡火光正盛,釜鑊熱氣蒸騰;院中騾馬嘶鳴,夥計正添草加料;廊下舉子束裝,僕役負篋提囊……

按慣例,邸店不供膳食,旅客如欲填飽飢腸,可借店家提供的器具自行炊煮,這種旅途自炊稱作“打火”,這類邸店也叫“打火店”。

同行人中,張載與呂大鈞最為投契。

呂大鈞乃京兆府藍田呂氏子弟,他的兩個兄長早已登科及第。呂家雖非顯赫門庭,但較之張載家境,無疑優渥許多。

呂大鈞十分景仰張載的才學,這一路行來,多有關照。

兩人匆匆吃了些菜羹、炊餅,即刻收拾行裝啟程。

天光未明,一眾青衿士子呵手跺足,踏著滿地寒霜,走過足跡零亂的板橋,身後傳來杳杳的雞唱。

旅途雖苦,幸而已近京畿,人煙越發稠密,邸店林立,商鋪櫛比,道路越發開闊平坦。

又行一日,東京巍峨的城牆已遙遙在望。

時隔近三十年,張載再次踏足京師。

一行人由南燻門進城,沿兩側御廊往北,但見人流如織,商鋪夾道,車馬塞途。人語喧闐,市聲鼎沸,繁華更勝幼時記憶。

呂大鈞出言相詢:“子厚兄欲投何處?”

“當尋一邸店棲身。”

三十多年前,張載的父親張迪曾在朝為官,後出知地方,流轉多地,京中已無相熟的族親可以投奔。

呂大鈞誠摯相邀:“某有數位叔伯在京寓居,正欲往投。兄若無落腳處,何不同往?”

張載謝而婉拒:“某性喜清靜,恐擾尊親雅居,和叔厚意,心領了。”

呂大鈞知其性情,亦不強求,只道:“呂某對京師各處還算熟悉,且先為兄長安頓,再訪親眷不遲。”

“如此,便有勞和叔。”

宋代的旅店客舍,依其性質可分為官營與私營。官營主要有兩種:一是分佈在京城與各大州府的邸店;二是分佈在全國交通幹道上,提供過往官方人員住宿的驛舍和遞鋪。

東京城裡,單是官營的住房便多達二萬六千間,私營客店更是不計其數。

這是一門極賺錢的生意,不僅有權勢的達官豪紳紛紛投資旅店業,開國宰相趙普便“營邸店,奪民利”,連素來清淨的寺廟、道觀也摻和進來,且能享受免稅的優待。

時值舉子云集,京中邸店、寺院無不坐地起價,位於繁華地段和交通要道的邸店尤甚。

念及張載囊中不豐,呂大鈞引其至朱雀門外一邸店。此處不算太偏,然房價較廉。

安頓停當,呂大鈞拱手道:“某且去拜謁尊長。此間距狀元樓不遠,晚間當邀兄共赴狀元樓,以饗口腹。”

張載頷首稱善,他曾聽弟弟提及,凡入京舉子,第一頓飯多在狀元樓享用,討個好彩頭。

然而,呂大鈞話音剛落,一旁忽有人接話:“諸君可是初至京師?如今誰還去狀元樓用飯?宴飲首選,自是吳記川飯!”

張載、呂大鈞轉頭看去,見是一陌生士子,不禁愕然。

對方叉手行禮:“小生梁燾,亦是今科舉子。未請教?”

張、呂立刻還禮通名。

呂大鈞奇道:“吳記川飯是哪一家?恕某孤陋,此前從未聽聞。”

梁燾笑道:“吳記乃五月間開張的新店,聽聞今秋開封府試,在其店裡用飯的考生,足有半數中舉!若能飲得一碗及第粥,吃得一尾鯉躍龍門,今科何愁不中?”

——

ps:這章略短,明天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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