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2章 福康公主

2025-10-26 作者:莊申晨

第262章 福康公主

循序而市,士庶無別?

哪來的狂徒,竟敢立這等規矩!

梁懷吉掃一眼長隊,其間確實不乏錦帽華服之人,竟真就規規矩矩排隊等候。

怪哉!縱使要守這“循序而市”之規,遣個僕役代勞便是,何須親自排隊?

他初來乍到,自然不知,吳記的珍饈美味大多不可外帶,非親至不可。

梁懷吉心裡直犯嘀咕,感受到周遭目光聚焦己身,心知眾怒難犯,更兼今日賜酺盛會,官家要與民同樂,不好另生事端。

遂收起腰牌,排至隊尾。

終於輪到劉保衡。

何雙雙面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劉掌櫃欲擇何種餡料?”

當然要品嚐前所未見之物。果醬雖冠以“秘製”之名,說到底仍是以果物熬製,不足為奇。

劉保衡毫不猶豫指向另兩罐:“一個肉鬆,一個奶油。”

他先前已問過鍾如海。

這肉鬆倒是能從其名字和形態中大致猜出做法,多半是將瘦肉剔除筋膜,煮熟後搗爛,炒制而成。

至於奶油,劉保衡盯著罐子裡的奇物:色澤雪白,質地細膩粘稠,並非他所熟知的酥油或乳酪,教人摸不著頭腦。

接過熱乎的蛋烘糕,劉保衡立刻回到自家攤位。

先取奶油餡的,張口咬下。

外層蛋皮酥脆微甜,帶著烘烤特有的焦香。下一瞬,蓬鬆柔滑的奶油便在舌尖上化開,濃郁的甜香隨之漫開,夾雜著淡淡的異香,卻沒甚麼奶味。

好獨特的滋味!

兩個蛋烘糕下肚,劉保衡終於明白了差距所在。

狀元樓今日所供糕點,儘管花樣繁多,用料精細,終究是尋常的蒸作從食,無甚新奇之處,東京城內任何一家稍具規模的糕餅鋪子,皆可依樣仿製。

而吳記每每推新,皆是這等前所未見、旁人難以復刻的秘製之物!

單憑這獨一份的手藝,莫說狀元樓望塵莫及,便是那礬樓、潘樓,也未必是其對手!

雖心有不甘,劉保衡卻不得不承認:這姓吳的確有幾分本事。

不,豈止幾分?這等技藝,委實駭人聽聞!

他突然想起,王鐺頭此前宣稱,這姓吳的曾得“神仙點化”,難不成……竟非虛言?

斷無可能!

劉保衡猛地甩頭,驅散這荒唐的念頭。

神仙點化,豈會不傳文韜武略,偏生傳授廚藝?若依此說,何不乾脆稱其為灶王爺下凡?

……

隊伍緩緩前移,眼見著人人吃得陶醉,吸嗅著瀰漫在周遭的諸般香氣,梁懷吉心裡的那點不耐被漸漸湧起的饞意所取代。

此等新奇吃食,若能帶回去博公主一笑,排再久的隊也值當!

好不容易排至攤前,梁懷吉脫口道:“各色餡料,各取一個!”

不待何雙雙答話,排在其後的蘇軾已搶先道:“每人限購兩個!依小生之見,中使不若取肉鬆與奶油二味,甜鹹同食,滋味更美!”

梁懷吉:“……”

這小店規矩也忒多,偏生還有這許多食客捧場……

沒奈何,他只得改口:“也罷,便依這位郎君所言,肉鬆、奶油各取一個。”

何雙雙卻冷不丁問:“中使可是要打包帶回宮中?”

“然也。”

“中使有所不知,蛋烘糕須得趁熱立食,風味最佳。若經包帶呈送,食物變涼,滋味便大不如初。中使不若另擇他餚,小店的糖畫、麻團、滷味等,皆是易攜之選,滋味亦是上佳。”

“???”

排了恁久長隊,你告訴我不賣?!

先前種種規矩尚可忍耐,此刻梁懷吉是真個惱了,沉下臉來:“豈有此理!你管某是打包還是作甚!既是設攤販貨,豈有不賣之理?爾等莫不是在消遣本使!”

“不敢!”何雙雙口稱不敢,神色卻未退縮半分,“奴家字字屬實,此物離火即食,方得其妙,涼則平庸,縱使回爐亦難復現其滋味,實不宜外帶。”

“甚是!”蘇軾在旁幫腔,“一熱頂三鮮,此乃膳食至理!中使也不想把難以下嚥的食物帶回去罷?”

這話倒是說到了梁懷吉的心坎裡,他此番出宮尋覓吃食,首重滋味,其次才看新意。

吳銘適時接過話茬:“不若這樣,吳某為中使畫一糖鳳,此圖案本非今日市售,權作賠禮。”

這幾日閒著沒事,他又另外練了幾種常見的糖畫造型,鳳凰便是其中之一。

這位內侍顯然並非趙禎的近侍,而禁中除了趙禎,餘者皆女眷,畫個糖鳳再合適不過了,也算是給他個臺階下。

“也罷,便依你所言。”

梁懷吉順階而下,目光忍不住在那熱氣騰騰的蛋烘糕上流連,暗自垂涎。

儘管有些可惜,但當蘇軾說完那番話,他便已做出決斷。

他艱難地收回視線,適才有那麼一剎那,他真恨不得買兩個蛋烘糕嚐嚐滋味。

隨即便壓下這個念頭。

公主待他恩厚,他豈能背主獨享?

梁懷吉移步至吳銘案前。

輪到三蘇父子,解鎖新吃法的蘇軾突發奇思妙想:“可否將多種餡料裹在同一個蛋皮裡?”

何雙雙莞爾一笑,昨日練手時,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自然可行,但今日出攤並未寫明,用吳掌櫃的話說:這屬於隱藏規則。

“可以是可以,得加錢。”

“使得!”

二十文一個的蛋烘糕,即便加點錢,蘇軾也吃得起,當即挑選餡料:“一個裹肉鬆與奶油,一個裹火腿與豆沙。”

還能這麼吃?

後頭的食客見狀,直如醍醐灌頂,紛紛效仿。

那邊廂,吳銘已舀起滾燙的糖液,或提或傾,勺中糖液如絲線般瀉落,勾勒出高昂的頭冠和修長的頸項,繼而鋪展寬闊豐滿的背羽和身軀。

梁懷吉凝神靜觀,越看越覺精妙,不禁肅然起敬。真不知店家試過多少次錯,才摸索出這以糖繪鳳之法!

眨眼間,一隻金燦燦的糖鳳便躍然石板上,吳銘嵌上竹籤,剷起,用蒲扇扇涼定型。

待糖鳳遞至手中,先前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梁懷吉唇角微揚,心想待會兒將此物獻與公主,定能博其歡心。

在店家的邀請下,他試嚐了幾片滷味,只覺鹹香醇厚,滋味果真上佳。

當即打包一份帶走。

遂一手糖鳳,一手滷味,興沖沖朝大內宮闕快步而去。

……    賜酺盛會,宗室貴戚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是日清晨,趙宗實便隨父王入宮赴宴,此刻正於宣德樓上陪宴。

其妻高滔滔則攜二子二女入宮,拜謁養母曹皇后。

行禮問安罷,在坤寧殿稍坐片刻,四個小孩便已拘束難耐。

曹皇后見狀,便命近侍引四兄妹往後苑嬉戲,母女倆從容敘話不提。

後苑開闊處,四兄妹正在玩時下最盛行的捶丸遊戲。

捶丸即宋代的高爾夫,前身是唐代馬球中的步打球,風靡於宋元時期,上至皇帝大臣,下至三教九流,皆樂此不疲,連兒童也非常喜愛這一娛樂活動。

捶丸的場地不限於草坪,只須有地形變化、凹凸不平即可。

場上設窩,即小洞;窩邊插小旗。捶丸時,以球入窩為勝,勝則得籌。比賽根據籌之多少,可分為大籌(20)、中籌(15)、小籌(10),以先得滿以上各數者為勝。

趙仲針和小妹一組,趙仲亂和二姐一組,各執一根長短合宜的樸棒。

四兄妹玩的是簡化版,正式比賽應有全副十根棒,諸如“攛棒”、“杓棒”、“樸棒”、“單手”、“鷹嘴”等多種,供人在不同條件下選用,打出不同的球。

雙方比分交替上升,九比九,決定勝敗的一球。

趙仲亂俯身揮棒,木球貼地疾滾,於窩邊丈餘之遙停下。

好機會!

趙仲針立時執棒上前,屏息凝神,瞄著小窩,揮棒輕擊木球。

“進!進!進!”小妹大喊。

“止!止!止!”趙仲亂和二姐的聲量更大。

方向瞄得極準,沒有絲毫偏離,木球直奔窩穴緩緩滾去,眼瞅著便要落窩,卻偏生停在了洞口。

趙仲針瞬間痛苦面具!

“好耶!”

姐弟倆興奮大叫,二孃唯恐生變,當即抄起樸棒,輕輕一磕,將球補進窩穴。

“哈哈哈哈贏啦!”

“運氣罷了!”趙仲針一百個不服,“再來再來!”

正欲彎腰取球,突然間,眼角餘光瞥見一名內侍匆匆行過,手中竟高舉著一隻金燦燦的鳳鳥!

“!!!”

趙仲針立時棄了樸棒,三步並作兩步追趕上去,揚聲喚道:“且住!”

那內侍正是梁懷吉。

他聞聲止步回頭,見一陌生男童飛奔而來,雖不知其身份,但見其衣著不俗,身後又跟著坤寧殿的內侍宮女,便知非同一般,忙垂首侍立:“小官人有何吩咐?”

趙仲針跑至對方跟前站定,不待喘勻氣,指著對方手中的糖鳳問道:“此物從何而來?”

梁懷吉如實作答:“此乃糖鳳,以糖汁繪製而成。小人奉福康公主之命,於宮外賜酺盛會上購得。”

這時,趙仲亂三人也已圍攏上來,目光立時被那栩栩如生的糖鳳牢牢吸住,臉上寫滿了“想要”。

“可是無名氏的手筆?”

趙仲針追問。

梁懷吉一怔,想起餐車上確有“無名氏”的字樣,遂點頭稱是。

趙仲針大喜,再無心思玩耍,當即撇下弟弟妹妹,扭頭朝坤寧宮方向奔去。

三人見狀,亦不甘落後,紛紛追隨大哥而去。

一眾內侍宮女慌忙跟上,連聲疾呼:“慢些!當心腳下!”

一行人來得突然,去也匆匆。

梁懷吉不明就裡,只道孩童心性,並未多想。

他適才去過寢殿,公主不在,聽聞往後苑去了,便一路尋來。

禁中後苑殿閣錯落,奇石古木掩映,水池亭臺相望,而公主最常休憩之地,便是瑤津亭。

梁懷吉尋至亭畔,果聞熟悉的笑聲隨風飄來。

抬首望去,但見一身著鵝黃褙子、月白百褶裙的少女立於鞦韆上,髮間的珍珠步搖隨著鞦韆起伏來回盪漾。

“胡鬧!”

梁懷吉眉頭緊蹙,目光掃過隨侍的內侍宮女,斥責道:“竟敢放任公主立於鞦韆之上!倘有半分閃失,爾等可擔待得起?!”

“懷吉!”

趙希蘊循聲看來,霎時被那隻金鳳迷了眼,奇道:“你手裡是何物?”(注)

她止住鞦韆,輕盈躍下。

“此乃糖畫。”梁懷吉快步上前,“是以糖汁繪製而成。公主命小人出宮尋覓吃食,莫非是為了支走小人,行此危險之舉?”

“哪有此事?”趙希蘊斷然否認,“之所以差你去,自然是因你最懂我的喜好。哇!”

她接過糖鳳細觀,見其昂首振翅,惟妙惟肖,越看越愛不釋手。

梁懷吉望著公主略帶狡黠的笑靨,無奈地搖搖頭。

他自幼伴公主左右,對她的性情最是瞭解不過。公主若打定主意要做某件事,莫說這些內侍宮女,便是自己,也未必阻攔得住。

梁懷吉取出一個油紙包:“小人還捎了些滷味回來。”

說著,揭開油紙,一縷淡淡的鹹鮮肉香頓時撲鼻而來。

趙希蘊喉頭連滾,忍不住用竹籤挑起一片醬色油亮的滷肉送入口中,只覺鹹香醇厚,滋味綿長,忙問:“此味出自哪一家?怎的以前不曾吃過?”

“聽聞是家新開的食肆,名喚吳記川飯。”

“吳記川飯……這滷肉著實不俗,甚至香過御廚所做!”

說話間,她又連嘗數片。

“菜餚確是上佳,只這店家頗有些狂傲,定了好些古怪規矩……”

梁懷吉將排隊經歷、蛋烘糕限購及外帶遭拒之事細細道來。

趙希蘊聽罷非但不惱,反而大笑起來:“非也非也!庸者如此行事是為狂傲,這位吳掌櫃分明身懷絕技,此乃真性情!那些個士大夫,最是推崇這般人物!”

略一停頓,又問:“如此說來,那叫蛋烘糕的吃食,你不曾購得?”

梁懷吉面露慚色:“對方堅稱此物須趁熱食用……”

趙希蘊欣然起身:“既如此,我便親去一嘗!”

此言一出,不止梁懷吉,周遭的內侍宮女盡皆變了臉色。

“公主萬萬不可!宮規森嚴,豈能輕出!”

——

注:福康公主史無其名,趙希蘊為筆者虛構。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