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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帶子上朝

2025-09-29 作者:莊申晨

第240章 帶子上朝

吳銘給謝、李二人結了工錢,囑咐道:“過了今夜,這扇門便要遷回灶房,明日重新開張,卯時之前到店。”

略一停頓,又說:“你二人這些日子做得不錯,往後也少不了要招待那邊的客人。不過,眼下仍以吳記川飯為主。”

許可權吳銘給他倆開著,但工作的重心在吳記。

兩人鄭重應道:“是。”

謝清歡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師父,不是說要把喬家改造成雅間麼?我看那群工匠似乎只翻修了外部,內裡卻無甚變化。”

吳銘不解釋,只淡然道:“會有的。”

謝、李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雪亮。

不消問,師父定然又要施法變出雅間來,一如當初的土灶變仙灶。

三人各自回家睡覺,走之前,吳銘沒忘記把臥房裡的屏風搬回廚房。

翌日。

吳銘恢復至以前的作息,凌晨三點四十左右到店,廚房裡燈光亮著,卻不見人影。

他推開兩界門,熟悉的視角,熟悉的場景。

當然也有變化。

吳記川飯一共三間屋子,從東往西分別是臥房、店堂和灶房,灶房毗鄰喬家,如今在牆面上開了一扇門,直通隔壁。

喬家的內部構造原本和吳記相近,不知道經兩界門改造後會是個甚麼模樣。

吳銘滿懷期待地走至門前,但見昏暗的過道里,一燈如豆,映照出一條娉婷但鬼祟的身影,正朝雅間裡探頭探腦。

這個小謝……

他快步上前,伸手輕拍在她肩頭。

“啊!!”

謝清歡渾身一激靈,立時爆發出尖銳的驚叫,扭頭一看,驚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雙頰,垂眸赧然道:“師父……”

“油燈給我。”

吳銘自徒弟手中接過油燈,藉著昏黃的燈光參觀改造一新的喬家。

從灶房進來是一條過道,不甚寬敞,僅可容納兩人並行。

過道內側緊挨著兩間屋子,門上各懸一布簾,分別繡著“甲”、“乙”二字,這便是雅間了。

踏入其中,內裡並無華麗的裝飾,約莫十四五平,還算開闊。青磚墁地,四壁如新,窗欞方闊,當中置一寬大圓桌,周圍擺放著八把交椅,隱隱能嗅見桐油的微香。

這改造竟然還帶軟裝……不對,我之前買的那些桌椅呢?敢情是回爐再造……

陳設固然極簡,勝在一個“新”字,處處透著清爽利落。

於這市井小店之中,一席能容得下七八親朋圍坐,推杯換盞而不顯侷促,已是難得的自在去處。

吳銘十分滿意,謝清歡也頻頻點頭,頌揚道:“師父法力無邊,弟子好生佩服!”

“……”

吳銘算是看出來了,在吳記川飯的一眾員工中,數她最擅長腦補,其他人怕不是被她帶跑偏的。

參觀罷,師徒倆回廚房裡準備早飯。

李二郎、張關索、何雙雙、錦兒和孫福相繼到店。

新員工初來乍到,免不了要引見一番。

得知何廚娘竟在此間掌灶,孫福已是一驚。

吳銘吩咐道:“小謝,你跟他講講店裡的規矩。”

他這徒弟根骨清奇,天賦異稟,忽悠新員工之事非她莫屬。

謝清歡當仁不讓,立刻領著孫福進仙家灶房一觀,搬出同樣的說辭侃侃而談。

孫福呆愣了足足十息,滿臉敬畏地望了眼吳掌櫃,忙又收回目光,磕巴道:“灶、灶王爺?”

“正是!”謝清歡重重點頭,“我帶你去看看雅間,往後來雅間用飯的客官便由你接待。”

她當先朝喬家走去,嘴上話不落地:“昨夜這裡還是一片狼藉,但師父說,要有雅間,於是便有了雅間……”

末了正色叮囑道:“師父此番下凡歷練,意欲從頭開始,從無到有,一步一步得證大道!我等千萬不能暴露師父的身份,以免妨礙他老人家修行。”

孫福重重點頭,心底的驚喜和激動一如每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

能在灶王爺手底下做事,這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來,這是你的工作服。”

立契那天訂做的,隔天就送到了,吳銘這時拿出來,讓他換上。

孫福自是感激涕零,千恩萬謝,不必贅述。

吳銘將具體的職責告知,他對孫福的定位不僅是雅間的服務員,閒暇時也要幫忙招呼店堂裡的客人,做些雜活。

“有甚麼不懂的,你可以問二郎。”

“是!李二哥——”

孫福異常積極,立刻向李二郎請教,有甚麼活也搶著幹。

李二郎見狀,壓力倍增,同樣一刻不閒,唯恐被新人比下去。

賣早飯時,吳銘朗聲宣佈:“教諸位知曉!九月以後,小店便不再售賣早飯!”

隊伍裡登時一片嗚呼哀哉,抱怨聲此起彼伏:

“罷罷罷!好不容易盼到貴店重新開張,這下倒好!往後這早飯可往哪裡去找喲!”

“吳掌櫃端的糊塗,多好的買賣,哪能說不做便不做?聽俺一句勸,開店斷不能犯懶,莫要同錢過不去!”

“是極!我等通宵值守,每日就指著這碗熱粥吊精神!你這一撤攤,豈不是叫我等常客日日抓心撓肝!”

眾食客七嘴八舌,試圖用話語挽住這即將收走的攤頭。

只可惜,吳銘心意已決,九頭牛也拉不回。

忙過早飯,李二郎教孫福刷碗。

吳銘讓謝清歡列個單子,將今日雅間宴席所需的食材寫上。

吳記川飯的雅間和別處不同,一律採取預約制,不僅座位需要預約,部分菜品也得預定,方便備料。

如今正是蟹肥菊黃的時節,蝦蟹自是主打。

今天中午的兩桌分別是歐陽修一家和沈廉叔等富家子弟,菜品已經定下,醉翁一家的席面規格不算太高,沈廉叔則是頂格,菜照著最貴的點,酒要清風樓中秋上新的玉髓,還要請歌伎來助興。

吳銘便差孫福去清風樓沽酒,讓李二郎去保康門瓦子尋人。

因沈廉叔沒有指定歌伎,李二郎問道:“先去尋師師還是……”

“先去尋孔三傳,劉、徐、李三人誰得空請誰。我知道你不待見徐婆惜和李金蓮,但你此番是代我出面,說話行事莫要失了禮數。”

“二郎省得!”

李二郎領命去了。

說實話,吳銘並不完全放心他,所以才讓他先去尋孔三傳,小孔不帶成見,辦事更為穩妥。

過不多時,肉行和魚行的人送貨上門,吳銘將補貨的單子交給對方。    至於蝦蟹等珍貴食材,仍然在現代採買。

等父子倆買菜歸來,孫福也已沽酒而歸,又是一番介紹。

吳建軍早已知曉,笑吟吟地激勵他兩句。

本只是隨口畫個餅,從灶王爺之父口中說出,便彷彿自帶“buff”。

孫福幹勁十足,和閒漢出身的二郎不同,他原是跑堂夥計,又在狄府幹了幾年灶房雜役,擇菜洗菜、殺禽去毛俱不在話下,手腳端的麻利。

“吳大哥,今日又要燉酸蘿蔔老鴨湯?”

何雙雙見孫福正給鴨子煺毛,故有此一問。

“不,”吳銘搖搖頭:“今日教你一樣新菜:帶子上朝。”

“師父,我能學麼?”

“可以。”

謝清歡揚唇而笑,嗖一下湊至師父近前。

帶子上朝是魯菜孔府菜中的一道名菜,主料是鴨子和鴿子,炸熟後煨燒入味,做法不難,只是比較繁瑣,認真學都能學會。

這道菜是歐陽修點的。

事實上,吳銘把這道菜加入雅間的“豪華選單”里正是圖它的寓意:輩輩做官,代代上朝,永為官府門第。

有這層意涵在,加點溢價不過分吧?

教學時刻!

吳銘將煺毛洗淨後的鴨子從脊背處切開,裡外治淨,去嘴去掌。

過去招待貴客的宴席上講究三不獻,即雞不獻頭,鴨不獻掌,魚不獻脊,雞頭、鴨掌和魚脊,都不宜上桌。

鴿子亦裡外治淨,去掉翅尖,切下小腿,去爪,塞進腹中,用醬油和紹酒醃製半個小時。

李二郎恰在這時歸來,看他一臉的遺憾就知道沒請到師師。

“今天中午誰來?”

“徐婆惜。”

李二郎頗有些悶悶不樂。

他尋見孔三傳後,立刻前往邀請師師,怎奈對方已經有約,抽不開身,只好退而求其次。

沒請到便也罷了,他甚至連師師的面都沒見著。

反倒是他素來看不順眼的徐婆惜,待他頗為熱情,不僅邀他進屋詳談,還以茶水點心相待,教他十分難為情,畢竟以前沒少“黑”對方。

今日離近了仔細端詳,李二郎發現對方的模樣委實不壞,聲音也好聽,當然,照師師仍然差遠了!

無論如何,這一番接觸下來,他對徐婆惜的看法的確有所改觀。

這正是徐婆惜想要達到的效果。

吳掌櫃同歐陽學士交情匪淺,這早已不是秘密。

她特意遣人打問過,深知孔大所言不虛,在吳記用飯的食客不乏文人雅士、貴客豪商,狄公一家離京之前,狄小官人更是每日必至。

這位吳掌櫃顯然來頭不小,值得結交。

旁的都好說,唯獨這李二郎,乃是那姓劉的忠實擁躉,這些年兩家唱對臺戲,數這廝的倒彩喝得最兇。

放在往日,她自不會拿正眼瞧他,可如今得知他在吳記做工,同吳掌櫃說得上話,那就不好開罪了。

幹這行的,逢場作戲是基本功。

儘管孔大和李二都是對家的人,徐婆惜仍拿出十足的誠意,以禮相待。

男人最好哄了,只須彎一彎嘴角,說幾句好話,再多過節,便也一筆勾銷了,何況雙方並無實質的恩怨。

只是這二人的嘴嚴得緊,她本想探問吳掌櫃的來歷,可無論她如何旁敲側擊,對方愣是半個字也不透露。

然而不透露已是最大的透露。

她更加確信吳掌櫃來歷不俗,不俗到需要保密的程度,再結合他同當朝文武重臣皆有往來……嘶!

徐婆惜本欲借吳記結交新的恩客,現下看來,吳掌櫃或許才是最應拉攏之人。

師師不能來,李二郎多少有些遺憾。

吳銘倒是無所謂,既然客人沒有指名,誰來都一樣。

待醃製的時間足夠,他接著教學帶子上朝。

起油鍋,燒至八成熱,分別放入鴨子和鴿子,炸至棗紅色撈出。

燒一鍋水,放入蔥段、姜、大料、食鹽、醬油、紹酒,和鴨子、鴿子同煮,大火燒開五分鐘,轉至灶房裡改用慢火煨燉,須得燉上兩個小時。

繼續備菜備料。

未及午時,李二郎便推門而入,通報道:“掌櫃的!歐陽學士來了!”

孫福已經將歐陽修一家迎進店裡,在甲字雅間落座,呈上一應餐具和酒水——供給醉翁的酒水自然是勇闖天涯,四個小歐陽仍然飲用涼茶。

如今秋高氣爽,酒水不必冰鎮,常溫即可。

冷盤先上。

除了滷味拼盤,還有傳統版的蒜泥白肉(不放紅油),做法謝清歡已經掌握。

吳銘進灶房裡檢視火候,蓋子一揭,濃香撲面。

拿筷子戳了戳鴨腿,已足夠軟爛。

撈出,放入盤中,鴨子在前,鴿子在鴨子懷裡。

回廚房裡勾芡汁,同時吩咐小謝雕兩朵花。

鍋中加油燒熱,倒一勺煮鴨子的原湯,加少許醬油、味精和白糖,燒開後用溼澱湯勾芡,收濃收亮,淋在鴨子和鴿子上。

最後擺個盤,放兩朵蘿蔔花,價錢翻一番。

“走菜——”

……

旬休那日,歐陽發冒死遞上考場所作文章。

出乎他的意料,爹爹竟然沒有揍他。

不僅沒有揍他,連一句責備也無。準確地說,自那以後,爹爹再也沒有過問他的功課,甚至日常的請安和同桌共食,也不瞧他一眼,好似家裡沒他這號人。

唯獨歐陽發試圖搶食爹爹的下酒菜時,父翁才會抬眸投來一束寒光,教人脊背生寒。

他冥冥中有種感覺,爹爹似乎已經打心底裡將他從歐陽家中除名了。

“把似乎去了。”歐陽辯的語氣略帶著幸災樂禍,“爹爹那日看過你寫的文章,氣得渾身發抖,直呼今後無顏以見韓持國。若不是孃親攔著,早把你逐出家門了!”

韓持國即韓維,乃今科國子監試的主考官。

歐陽發明白父翁的意思,嫌他的文章給一代文宗丟臉了。

莫非我的文章當真如此不堪入目?我覺得還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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