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姜離開後，林楓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端起茶杯來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鋼筋水泥建築以及地面縱橫交錯的路網車流。
如今的視界集團，已經漸漸將骨架搭建完畢。
在海外，有米高梅這個老牌電影製作和發行公司作為支點，配合以奈飛作為補充，已經基本具備全球覆蓋的能力。
在國內，天恩傳媒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作坊，它成了行業裡最響亮也最讓人琢磨不透的招牌。
在港臺還掌握著視界嘉和這個覆蓋東南亞的老牌影視公司。
視界天恩院線，從國內院線改革後的第一家現代化多廳影城開始，將近十年瘋狂擴張，銀幕數一騎絕塵，IMAX、巨幕影廳更是走在了最前面，吃到了最大一口肉，市場份額讓後來者望塵莫及。
還有豆瓣網，那個最初只是方便他看評論的小小社群，如今已是國內影迷和文青繞不過去的聖地，更是國內最大的電影市場線上終端公司。
線上售賣的電影票，有將近80%就來自豆瓣。
新琅微博早期的那筆關鍵投資，也讓他手裡握住了相當份量的股權和話語權。
一個龐大的、跨越內容製作、發行放映、觀眾社群、輿論陣地的娛樂帝國雛形，已經悄然成型。
但林楓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前菜。
真正的饕餮盛宴，或者說，真正的狼群，即將入場。
林楓轉過身，把涼透的茶杯放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桌上很乾淨，只有一臺臺式電腦，一臺合著的膝上型電腦，一個筆筒，以及一份攤開的檔案。
檔案是秘書上午送來的，還帶著印表機微微的餘溫。
標題醒目：《關於近期網際網路資本動態及潛在影視行業佈局的觀察報告》。
裡面提到了幾個名字：BAT！
報告用詞剋制、理性，列舉了它們近期在文化娛樂領域的投資試水、相關負責人的公開講話、招聘動向，甚至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訊息。
資料不多，但趨勢箭頭明確地指向上揚。
林楓的手指劃過那些列印出來的鉛字，他知道，報告還是保守了。
不是“潛在”，是“必然”；
不是“佈局”，是“鯨吞”。
未來的幾年，熱錢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這個行業，帶著它們信奉的“網際網路思維”——流量為王、快速迭代、平臺壟斷、生態閉環。
他們會用票補燒出一個虛假繁榮的市場，會用天價片酬和IP炒作攪亂創作的本心，會用演算法和資料試圖定義甚麼是“好看”的影視作品，會把導演、演員、編劇都變成他們龐大流量機器上一顆顆可以隨時替換的標準化螺絲釘。
亂局將至。
而林楓，確確實實地已經為此準備了十年！
這時，辦公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三聲。
都不用想，林楓就知道是秘書章驍瀟。
“請進！”
“林導，李總請來了。”說完，章驍瀟便主動退了出去，並順道帶上了門。
“那戰略部的那篇觀察報告看了嗎？”
林楓一邊給李小萍倒茶，一邊問道。
李小萍點點頭道：“看了，我覺得他們還是有些保守。我聽到了內部訊息，“企鵝互動娛樂事業群那邊，剛剛討論了成立了影視業務部的可能性。在會議中，他們提到了‘IP全產業鏈開發’和‘泛娛樂戰略’。”
林楓沒有甚麼意外，點點頭：“動作挺快。阿里那邊呢？”
“根據訊息，他們影業公司的框架已經在內部搭建了，名字都擬了好幾個，聽說最近在瘋狂接觸有牌照的殼公司和有經驗的發行團隊。至於千度，”李小萍頓了頓，繼續道，“他們的影片業務獨立融資的計劃已經啟動，高調宣稱要打造‘中國YouTube’，影視內容採購會是重頭戲。李彥洪上週在一個閉門會議上，把‘連線人與服務’延伸到了‘連線人與文化娛樂’。”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跟你預料得不差，狼真的來了！”
李小萍悠悠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這個時代，正是網際網路企業實力最強勁，資本和技術最密集的時候，無論是中國還是國外，幾乎所有的網際網路企業都在做橫向擴張。
大家對於網際網路企業，尤其是頭部網際網路企業，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不是個人的問題，更不代表人們的奴性，而是那個時代確確實實的真實感受，是時代的侷限性，就像以前國人一提美國，就覺得那裡月亮都更大更圓。
等未來發生的事越來越多，大家才開始漸漸祛魅。
李小萍雖然見識比一般人高，但也沒辦法擺脫時代的限制，心中同樣有很大的憂慮。
她嘆了口氣，緩緩道：“他們一來就是一群。他們手裡握著我們難以想象的流量入口、支付渠道、使用者資料，還有...近乎無限的資本彈藥。
真要燒起錢來，院線排片、藝人經紀、專案投資...我們現有的優勢，未必扛得住。”
“扛？”林楓望著落地窗外陰沉的天空，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為甚麼要扛？”
李小萍愣了一下，看向林楓。
“他們想來這個圈子玩，可以。”林楓起身，臉上沒甚麼波瀾，“但牌桌，得按我們的規矩來。遊戲規則，不能由著他們定。”
林楓走到書架前，目光停留在書架不起眼角落裡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最早一批天恩員工在簡陋辦公室裡的合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稚氣和不管不顧的衝勁。
“我們提前佈局了院線，握住了終端；投資了豆瓣，掌握了專業評價和核心觀眾的口碑源頭；這兩年發展線上購票，掌握了最後的消費入口；入股微博，有了輿論的放大器；甚至我們還擁有全球宣發能力，這些都是盾，是護城河。”
林楓的聲音平穩，“但還不夠。面對洪水，最好的辦法不是築更高的堤壩，而是提前挖好疏導的渠道，甚至...把洪水引到自己的水電站。”
李小萍的眉頭漸漸鬆開，她似乎抓到了點甚麼：“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