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對視
「從我先開始！」
宋旦旦突然掀開披肩跳上木桌，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她雙手撐住桌面俯視李雪芹，慫恿道：「雪芹，敢不敢和我玩個心跳遊戲？」
李雪芹縮在藤椅裡瘋狂搖頭，嘴裡的薯片渣隨著動作簌簌落下。
「我選擇當場圓寂！」
「三、二、一！」
蘇茫直接開始倒計時。
宋旦旦猛地摘下老花鏡，佈滿皺紋的眼睛突然瞪得像銅鈴。
李雪芹被這招鬼臉凝視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慌亂中撞翻了辣目羊子的果盤。。
「哎呦喂！」
辣目羊子捧著臉頰尖叫。
「我的美瞳要笑掉了！」
她鑲滿水鑽的指甲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襯得滿地亂滾的葡萄像散落的紫水晶。
汪蘇龍趁機撿起顆葡萄拋向空中，仰頭去接時被郭麒鱗伸腳絆了個趔趄。
眾人笑作一團的間隙，周野看見江傾悄悄把倒地的藤椅扶正，指尖在椅背雕花上停留了半秒。
輪到孟子藝時，她特意將羊毛卷撥到肩後，踩著碎步挪到張漢面前。
露營地懸掛的彩燈在她睫毛投下細碎金粉，隨著她的眨眼忽明忽暗。
「聽說對視超過十秒會產生吊橋效應哦。」
張漢正在除錯燒烤架的火候，金屬夾子咔嗒合攏的聲響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他轉身時工裝褲口袋裡的車鑰匙叮噹作響，嘴角勾起大家熟悉的霸總微笑。
「孟姐，對視遊戲的規則要相隔三十公分。」
「現在夠三十公分嗎？」
孟子藝突然踮起腳尖，鼻尖幾乎要碰到張漢的下巴。
她的耳墜隨著動作輕晃，在張漢深藍襯衫領口掃過若有似無的銀光。
「哇哦！」
「孟姐太猛了吧！」
「漢在藝起是真的！」
「親一個！！！」
起鬨永不落空，直到辣目羊子喊出那句「親一個」，張漢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後退半步舉起雙手，表情十分無奈。
「我輸了。」
說完，他便轉身繼續烤起了串，一副如無其事的樣子。
孟子藝眼底閃過一抹得意，蹦蹦跳跳的走開。
饒有興趣的看了眼孟子藝，江傾的唇角微微一翹。
有人當了真，有人卻只是為了節目效果。
周野捏著冰鎮可樂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一片落葉飄過江傾的襯衫衣角，最終落在自己珍珠白的裙襬上。
蟬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該你了小野。」
蘇琦熱心腸的提醒道。
周野這才發現全場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江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老槐樹的陰影裡，斑駁的光斑在他花襯衫上流淌成星河。
她起身時裙襬掃過滿地狼藉的葡萄，鞋跟陷進鬆軟泥土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孟子藝的打趣聲。
「小野，你想選誰比？」
「我來吧。」
江傾突然大步走來，帆布鞋底碾碎了幾顆遺落的葡萄。
孟子藝眸光一閃，看著江傾若有所思。
賴冠林將邁出半步的腳收了回來，暗自握緊了拳頭。
周野看著江傾對她伸手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了腕骨處淡青色的血管。
「扶著我的手臂。」
她指尖剛觸到他溫熱的面板，就被遠處突然爆發的打鬧聲驚得縮回。
汪蘇龍正趴在郭麒鱗肩上學宋旦旦的鬼臉表情，辣目羊子舉著手機追拍他們亂作一團的影子。
「就在這裡吧。」
江傾忽然轉身，帶著她退到燒烤架處。
木炭在鐵網下明明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在跳一支無聲的探戈。
周野數到第三聲蟬鳴時抬起眼眸。
江傾的虹膜在煙霧裡呈現出她熟悉的琥珀色，睫毛被夕陽鍍上金邊，隨著呼吸輕顫時抖落細碎的光塵。
她突然發現他右眼尾有顆極小的淚痣，藏在睫毛陰影裡像顆未落的星子。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周野感覺耳垂上的珍珠開始發燙，餘光瞥見江傾抿了下嘴唇。
烤架的火星突然「噼啪「炸響，驚得她睫毛猛地顫動。
江傾突然俯身，周野下意識後退半步，鞋跟卻卡進了草地的泥土裡。
失去平衡的瞬間，她抓住江傾的小臂，感受到了布料下繃緊的肌肉。
「當心。」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周野這才發現他們的距離早已突破安全線，很近很近，近到如果她此刻再往前，就完全不能播的程度。
遠處傳來賴目羊子他們的起鬨聲。
周野突然抬起右手，指尖懸停在他眼尾淚痣上方。
「這裡有炭灰。」
她說話時向前半步，珍珠項煉墜子輕輕撞上他的襯衫紐扣。
江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無意識攥緊，握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周野聞到淡淡的機油味，想起他修理腳踏車時小臂隆起的肌肉線條。
「哇哇哇，野子主動進攻了！」
「小野，讓我們江博士感受下你的魅力！」
「野子……」
孟子藝幾人的呼聲像隔著水面傳來。
周野看見江傾喉結滾動了下，心中升起小小的得意。
「呵……」
江傾突然輕笑了下，抬手拂過她耳際，周野感覺發絲被輕輕勾起，銀質星芒髮卡「咔嗒」扣合的聲響清晰可聞。
他的指尖擦過耳垂時，好似帶起細小的電流，令她感到一陣酥麻的戰慄。
「髮卡歪了。」
江傾後退半步，黃昏的光線突然變得刺目。
周野抬手觸碰髮卡的溫度，發現鏤空星芒裡卡著片極小的槐花瓣，沾著不知是誰的體溫。
「哇，江傾輸了！」
「竟然是江傾先笑了！」
「看來野子的魅力江博士也扛不住啊！」
驚呼聲適時響起，江傾向後退了兩步。
周野小臉一熱，轉身時裙襬掃過江傾的褲腳，珍珠白與淺藍牛仔布交迭的瞬間，她見到了他勾起的唇角。
當篝火升起，夜風裹挾著火星升上夜空時，周野對著篝火舉起可樂罐。
易拉罐表面的水珠滾落，在草葉上折射出江傾安靜盯著火焰的輪廓。
周野抬手摸到頭頂的星芒髮卡，突然想起黃昏時的那個對視，怔怔出神。
——
原來有人連呼吸都帶著未說破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