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官道上,一輛青布馬車不緊不慢地向京城方向行駛。雲珩掀開車簾,望向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
“還有半日就到京城了。”蘇顏將溫好的參茶遞給他,“父王派人來信,說榮王已經被軟禁在府,家產抄沒。”
“那是他罪有應得,貪汙官銀又私賣官奴,皇祖父沒治他死罪已是寬容。”雲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陛下想來也不願鬧大,中秋宮宴他剛警告過不許諸王相爭,如今我們卻找了榮王貪汙的證據,會不會也觸怒了陛下。”蘇顏憂心地望向雲珩。
“不必擔心,上書的御史是端王的人,雖說皇祖父也可能會有所懷疑,但榮王在謀事時便開始貪汙銀兩,這足夠引得皇祖父厭惡了。”雲珩笑著安慰蘇顏,“最糟不過是這段時間皇祖父會冷落寧王府和端王府的人。”
馬車駛入城門,穿過繁華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寧王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府中管事早已得到訊息,率領一眾僕役在門外恭候。
“王爺在書房等您和少夫人呢。”剛進府門,管家便迎上來稟報。雲珩與蘇顏相視一笑,攜手往書房走去。
寧王正伏案批閱文書,見他們進來,擱下筆笑道:“珩兒此番做得漂亮。榮王那老狐狸向來謹慎,你們能找到他貪汙的實證,實在出乎為父意料。”
“都是阿顏心思縝密,發現了賬本上的破綻。”雲珩握著蘇顏的手輕捏了捏,“兒子不過是順著線索追查罷了。”
寧王目光慈愛地看向蘇顏:“好孩子,你母親方才還唸叨,說昱哥兒這幾日會翻身了,你們快去瞧瞧吧。”
穿過兩道月洞門,聽雪院的青瓦在夕陽下泛著暖光。乳母見他們回來,忙抱著襁褓迎上來:“小公子方才還咿咿呀呀找爹孃呢。”
雲昱裹在杏黃色錦被裡,正攥著小拳頭啃得津津有味。見父母靠近,突然鬆開手,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起來,晶亮的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繡著松紋的圍兜上。
“我們昱兒認得爹孃了是不是?”蘇顏用絹帕輕輕擦著孩子的下巴,指尖點了點他粉嫩的鼻尖。小娃娃立刻扭動著身子,藕節似的小腿把被子蹬開一角。
雲珩伸手將兒子接過來,突然被軟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食指。五個月大的嬰孩還不懂收力,攥得指節微微發白,他卻笑得開懷:“瞧這勁兒,將來定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你可別慣著他。”蘇顏取來溫熱的布巾,細細擦拭孩子頸間的汗漬,“聽乳母還說,這小魔王半夜踢被子,差點把搖籃邊的銀鈴鐺扯下來。”
話音未落,雲昱突然在父親懷裡打了個挺,圓滾滾的身子像尾小魚般滑下去半截。雲珩慌忙托住他的後背,卻見小傢伙趁機抓住父親腰間玉佩,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往嘴裡送。
“這個可不能吃。”蘇顏急忙掰開兒子的小手,將玉佩穗子從他嘴裡解救出來。雲珩趁機用鼻尖蹭了蹭孩子奶香味的額頭,惹得雲昱又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窗外桂花簌簌落在石階上,乳母輕手輕腳端來燉好的牛乳羹。蘇顏接過琺琅小碗,舀起半勺試了試溫度:“昱兒乖,我們吃香香嘍。”
小娃娃聞到奶香,急不可待地揮舞著手臂,差點打翻勺子。雲珩忙扶住妻子的手腕,突然低笑:“阿顏你看,他皺眉的樣子像不像你算賬時的神態?”
燭花“啪”地爆了個響,將三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紗窗上。雲昱吃飽喝足,攥著父親的一縷頭髮,在母親哼唱的童謠裡漸漸闔上眼皮。夜風捲著殘桂掠過屋簷,驚起簷角銅鈴叮咚,卻蓋不過屋內那簇溫暖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