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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織網

2025-08-02 作者:月下昭顏

西山枇杷園裡,雲珩抱著雲昱舉高去夠枝頭最飽滿的果實。孩子咯咯笑著抓住金黃的枇杷,汁水順著小拳頭滴在父親靛青色的衣襟上。

“小饞貓。”蘇顏用帕子擦著孩子黏糊糊的手指,餘光瞥見侍衛領著個灰衣人匆匆穿過果林。那人腰間晃動的銅牌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光——是寧王府的令牌。

“你們先回馬車。”雲珩將孩子遞給她,轉身時袖口金線繡的雲紋微微發顫。蘇顏抱著孩子走出十幾步,仍聽見那灰衣人壓低的嗓音:“...鹽政司今早被端王府長史帶人查了賬,世子請您速回王府議事...”

回程的馬車上,雲昱玩累了在蘇顏懷裡酣睡。蘇顏掀開車簾一角,看見雲珩騎馬跟在車側,俊朗的側臉繃得如同冰雕。“可是鹽政使大人...”她剛輕聲開口,就見雲珩豎起食指抵在唇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官道旁茶寮裡坐著幾個穿玄色勁裝的帶刀侍衛,腰間懸著的蟠龍玉佩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當夜寧王府燈火通明。雲珩歸來時已近三更,蘇顏在燈下為他更衣,嗅到衣襟上濃重的檀香——那是寧王府書房特有的薰香。

“鹽政使被罰俸半年。”雲珩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端王的奏疏裡,連漕運分鹽的舊例都翻出來了。”銅盆裡的熱水映出他冷笑的倒影:“偏偏挑在世子的岳父接掌兩淮鹽課之時。”

蘇顏絞帕子的手頓了頓。去年新春她親眼見過那位鹽政使——精瘦的老者捧著賀禮單子,上面光鹽引就寫了整整三頁。如今端王這招,分明是要斷寧王府一條財路。

“父王怎麼說?”蘇顏望向雲珩,關切地問。

“父王在御前哭訴。”雲珩解開玉帶鉤時,指節泛著青白,“說端王叔父'越俎代庖'。”他忽然轉身握住妻子的手:“明日世子兄長要來莊子裡'賞荷',你...”話音未落,窗外傳來夜梟淒厲的啼叫。

次日清晨,蘇顏指揮僕婦們將荷塘邊的水榭收拾出來。剛擺上冰鎮楊梅,就見世子云璉的朱輪馬車碾著碎石子路駛來。這位年長雲珩十歲的嫡兄一下車就握住弟弟的手腕:“四弟可知,昨日戶部剛議定新規——往後鹽稅直接繳入太倉。”他拇指在雲珩脈門上重重一按:“我那岳父,如今連排程十萬斤以下鹽貨都要呈報兵部。”

水榭裡,蘇顏垂眸奉茶。世子妃孃家陪嫁的汝窯茶盞在她手中輕顫,盞中君山銀針浮沉如亂世飄萍。“弟妹不必忙。”雲璉突然轉向她,笑容裡帶著審視,“聽說四弟前日帶侄兒去抓周,抓了《詩經》?”不等回答又自顧自笑道:“到底是讀書種子,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週歲時抓著馬鞭不放。”

雲珩突然輕笑出聲:“兄長說笑了。小侄兒五歲就能背《鹽鐵論》,父王常誇他'肖祖'。”他接過妻子手中的茶壺,親自為世子續水:“倒是端王叔父家的大公子,聽說上月賭輸了三萬引鹽票?”

蘇顏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看見世子瞳孔猛地收縮。三萬引——那幾乎是兩淮鹽場半月的產量。茶盞輕磕在楠木案上的聲響裡,世子終於切入正題:“四弟在兵部任職,可知端王近日頻繁調閱北疆軍餉檔案?“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案上畫了條扭曲的線:“從隴西到幽州...”

暮色漸濃時,世子馬車揚起的塵土還未散盡。雲珩站在葡萄架下摩挲著一封燙金帖子——端王府送來的端午宴請柬。“鴻門宴啊。”他苦笑著任蘇顏抽走帖子,“鹽政、軍餉、漕糧...端王這是要織一張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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