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寧王府張燈結綵，朱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將整個王府映照得如同白晝。雲珩站在聽雪院的廊下，看著僕從來回穿梭，為即將開始的年夜飯做準備。
“夫君，該更衣了。”蘇顏從內室走出，手中捧著一件靛青色錦緞長袍，“今晚家宴，各房都會到場，我們不宜去得太遲。”
雲珩轉身，目光柔和地落在妻子身上。蘇顏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繡梅花的襖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素雅中透著幾分靈動。她懷裡抱著不滿週歲的雲昱，小傢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父親。
“阿顏說得是。”雲珩接過衣袍，指尖不經意劃過蘇顏的手背，“今年是昱兒第一次參加家宴，不知他會不會吵鬧。”
蘇顏輕笑：“昱兒最是乖巧，再說有乳孃在一旁照看，不會出甚麼亂子。”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倒是聽說三嫂今日有喜訊要宣佈。”
雲珩挑了挑眉，沒有多問。他這位三嫂孫氏嫁入王府三年，一直未有身孕，而比他晚半年成親的蘇顏卻已誕下嫡子，想必心中焦急。如今若真有了好訊息，倒也是件喜事。
當雲珩一家踏入宴客廳時，廳內已坐滿了人。寧王端坐在主位，繼妃李氏陪侍在側。世子云璉與妻子錢氏坐在右側首位，接著是雲璐與王氏夫婦。三公子云珏與孫氏坐在左側，五公子云瑾則獨自一人坐在末位。
“四弟來了。”世子云璉起身相迎，目光在雲昱身上停留片刻，“昱兒長得越發像你了。”
雲珩微笑行禮：“見過世子。”
蘇顏抱著雲昱向眾人行禮，隨後被安排坐在孫氏旁邊。孫氏今日特意穿了件喜慶的絳紅色衣裙，臉上妝容也比平日精緻許多。
家宴開始，侍女們魚貫而入，奉上珍饈美味。席間觥籌交錯，談笑風生。雲珩為蘇顏夾了一塊清蒸鱸魚，低聲道：“今日這魚新鮮，你嚐嚐。”
蘇顏含笑點頭，卻先細心地將魚肉挑淨刺，餵給懷中的雲昱。小傢伙吃得津津有味，小手在空中揮舞。
酒過三巡，三公子云珏突然站起身來，舉杯道：“父親，母親，兒子有一喜事相告。”
寧王抬眼：“哦？何事？”
雲珏看向身邊的孫氏，眼中滿是柔情：“孫氏已有三個月身孕，太醫說胎象穩固。”
此言一出，滿座皆喜。寧王撫須大笑：“好！我寧王府又添新丁，實乃大喜！”繼妃李氏也笑著點頭：“孫氏有福氣，這胎必是個健壯的小公子。”
孫氏羞赧低頭，手不自覺地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蘇顏注意到，孫氏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確實，作為最後一個沒有生育的少夫人，孫氏一直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蘇顏注意到，坐在對面的王氏臉色微微一變，手中的筷子頓了頓。前段時間紫蘇在生產後不久便去世了，據說死因蹊蹺，導致夫妻二人關係更加疏遠。
“說起來，”世子夫人錢氏突然開口，“五弟今年也該議親了吧？過了年就十八了，我孃家有個表妹，品貌端莊...”
“你有心了。”李氏不待她說完便笑著打斷，“只是瑾兒年紀尚小，且他性子跳脫，我想再留他兩年，好好教導。”
錢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母妃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雲珩低頭抿了口酒，掩去眼中的瞭然。五弟雲瑾是李氏唯一的親生兒子，她自然不願讓世子一派插手他的婚事。而錢氏此舉，無非是想在王府中多安插一個自己人。
宴席持續到亥時，雲昱已在乳孃懷中睡去。雲珩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退。回到聽雪院，僕從已備好守歲的茶點。蘇顏將熟睡的雲昱輕輕放在小床上，為他掖好被角。
“去年此時，只有我們兩人守歲。”雲珩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飄落的雪花，“今年便多了一個小搗蛋。”
蘇顏走到他身旁，將頭靠在他肩上：“昱兒才不搗蛋，他今日多乖巧。”
雲珩攬住妻子的肩，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在想甚麼？”蘇顏輕聲問道。
雲珩收回思緒：“在想我們明年此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蘇顏微笑：“或許昱兒會走路了，會叫爹爹孃親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聽雪院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屋內炭火旺盛，茶香嫋嫋。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夜，雲珩覺得十分溫馨，有賢惠的妻子，有可愛的兒子，有這一方遠離紛爭的小天地。
“阿顏，”他握住妻子的手，“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蘇顏回握住他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在飄雪的除夕夜裡，守著他們的小幸福，迎接新年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