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几上，蘇顏手中的賬冊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這一個月以來，她協助三夫人整理府中賬目，暗中記錄著淮安王府每一輛馬車的進出時間與載貨情況。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紙面，停在一行特別的記錄上——“九月初六，戌時，北門出馬車三輛，載重異常，車轍深三寸有餘。”
蘇顏的指尖微微顫抖。這已是本月第七次類似的記錄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思緒紛亂。
“夫人，該用午膳了。”墨竹在門外輕聲提醒。
蘇顏回過神來，將賬冊合上，塞進袖中。“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
午膳後，蘇顏藉口散步消食，獨自來到了王府最偏僻的西角門。這裡是運送雜物的通道，平日裡少有人至。她蹲下身，假裝整理裙襬，實則仔細觀察地面上的車轍痕跡。新鮮的泥印中，夾雜著幾片細小的金屬碎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蘇顏的心猛地一沉。她小心地拾起一片，藏入手帕中。這分明是兵器殘片！淮安王果然在暗中籌備軍械。
“九少夫人在這裡做甚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蘇顏幾乎跳起來。她轉身看見府中管事趙忠站在身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盯著她手中的帕子。
“我...我丟了一支簪子，正在尋找。”蘇顏強自鎮定，將手帕收入袖中。
趙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種地方怎會有簪子？少夫人還是回內院休息吧，這裡風大。”
回到自己的院落，蘇顏關緊房門，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顫抖著取出那枚金屬碎片，在燭光下反覆檢視。毫無疑問，這是刀劍鍛造時產生的廢料。聯想到近來府中頻繁進出的馬車和那些異常沉重的貨物，看來她先前想的沒錯——淮安王在私造兵器，意圖謀反！
這個念頭如同一記重錘擊中她的胸口。老天爺，怎麼第一回穿越就遇到了謀反，必死的局！蘇顏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發黑，手中的碎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踉蹌著扶住桌沿，卻還是軟軟地滑倒在地。
“夫人！”墨竹的驚呼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顏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屋內燭火通明。雲珩坐在床邊，俊朗的面容上寫滿擔憂。見她醒來，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夫人，你感覺如何？“”
“我...我怎麼了？”蘇顏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雲珩轉頭看向一旁的老者，“李大夫，夫人究竟是何病症？”
白髮蒼蒼的李大夫捋著鬍鬚，臉上卻帶著笑意，“恭喜雲公子，少夫人這是喜脈，已有月餘。方才暈厥乃是氣血不足所致，待老朽開幾副安胎藥調理即可。”
喜脈？蘇顏愣住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平坦的小腹，那裡竟已孕育了一個生命。一時間，震驚、喜悅、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雲珩顯然也吃了一驚，但很快展露出欣喜之色，“多謝大夫！墨竹，隨大夫去取藥。”待屋內只剩他們二人，雲珩溫柔地撫摸著蘇顏的臉頰，“娘子，我們有孩子了。”
蘇顏望著丈夫明亮的眼眸，突然想起那個可怕的發現。她猛地抓住雲珩的手腕，“雲珩，我有話問你。”
雲珩察覺到她的異常，眉頭微蹙，“怎麼了？”
“祖父...淮安王，他是不是...”蘇顏的聲音壓得極低，“準備謀反？”
雲珩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良久，雲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如何得知的？”
這句反問如同驚雷在蘇顏耳邊炸響。她原以為自己猜錯了，或者至少雲珩會否認。可他竟然...承認了！
“先前宮宴上我便覺得不對...近來我注意到府中馬車頻繁進出，載重異常...”蘇顏的聲音顫抖著，“今日在西角門，我發現了兵器殘片...”
雲珩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苦笑，“娘子聰慧，我就知道你會發覺，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你也參與其中吧。”蘇顏定定看著自己的丈夫，“你明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雲珩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蘇顏，“當今天子多疑，朝臣多不可自安。近年來連年征戰，賦稅沉重，民不聊生。祖父他...並非全無道理。”
“但這終究是謀逆！”蘇顏掙扎著坐起身，“一旦事敗，我們...”
“我們別無選擇。”雲珩轉身，眼中是蘇顏從未見過的沉重，“作為淮安王府的子孫，做一枚棋子是我的命運，身不由己。”他走回床邊，握住蘇顏的手，“正如你我的婚姻。”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蘇顏心中的迷霧。她突然明白了祖父明明可以直接棄了蘇可，為何要大費周章將她和蘇瑤分別嫁入淮安王府和襄陽王府。真是可笑，當時她還以為祖父是不想站隊，看來是早就站好了隊，是怕城陽侯府與淮安王府突然聯姻引得聖上猜忌吧。老城陽侯縱橫朝野數十年，又豈會不知蘇可謀劃，這才是真正的黃雀！
“原來如此...”蘇顏喃喃道，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我們都是棋子...”
雲珩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對不起，顏兒。我本以為能護你遠離這些紛爭。”他的手撫上蘇顏的小腹，“但現在，我們有了更需要保護的人。”
蘇顏靠在雲珩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想起成婚以來雲珩對她的溫柔體貼，雖兩人彼此間多有試探，可那些共度的歲月讓蘇顏覺得雲珩值得信賴。
“我們會怎樣？”蘇顏輕聲問。
雲珩收緊手臂，“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我發誓，一定會護你和孩子周全。”他低頭吻了吻蘇顏的發頂，“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窗外，秋風捲起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蘇顏閉上眼睛，感受著腹中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在這亂世之中，他們三人，將不得不共同面對未知的風暴。